此时景观池围砌的近一米高的石台上,男孩小小身体挂在其上,头朝着池子那边,身体大半悬空。
血液下涌,让他脑袋有些充血,脸蛋跟脖子一圈涨得通红。
或许也因为这个缘故,温与辰耳膜变得鼓胀,对声音的捕捉不那么敏感。
方才他好似听到缓坡下方,车轮碾过地面的沉响,没一会儿又听得铁门的感应声。
他下意识想转头去看,不想这一下让他险些直直栽入池子中。
现下温与辰是彻底不敢动弹,心跳也哗哗高涨,好像流沙闷堵上嗓门眼儿,紧张得发不出声。
假山上的流水咚咚一层层往下淌,池子里水波清澈,底下铺着的卵石滑润如珠。
成群斑斓的金鱼嬉戏游过,在水下快活燃烧,也触碰拖拽着男孩浸泡其中的影子。
温与辰一直维持一个姿势,边想着是傅斯凛回来了么,他会看到自己么。
一直到慢慢迫近的脚步声,在身后草地回应般响起。
男孩当即激动万分,再也忍不住转过头。
“小凛哥......”
后面的哥字还没出口,他就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身体一朝失去平衡。
眼看就要一猛子扎进水池,不想一股大力拽过男孩身上的牛仔背带裤,视野一阵颠簸翻转,下一步温与辰就已稳稳当当落地,从恐惧中迁徙。
将人放下后,傅斯凛没好气道:“你爬那上面做什么?”
说完他又上下扫了男孩一眼,想那矮子小胳膊小腿,是怎么爬上去的,不过这个问题他不可能问出口。
眼下黄昏挥发出后调,天际斑斓狂野燃烧,橘暖暮色沉沉笼罩,隐微而甜蜜的光线在山顶别墅四面震动。
温与辰站在草地上,还是很小一团,他看着是有些受惊,藏在小熊图案衣料下的胸膛,因为喘气微微起伏着。
他一张脸蛋也红扑扑的,连着脖子上的皮肤,绯色尚未完全退潮。
后知后觉的羞窘来袭,让他两只小手再次遮住脸,一双大眼睛透过指缝,偷摸瞄着傅斯凛。
见他这样,傅斯凛耐心告罄,刚想去捡不久前情急抛在一旁的手提袋。
没想男孩动作比他更快,像是一颗珠子滑过去。
温与辰献宝般高高举着手提袋,递到对方跟前。
“给,但是小凛哥哥你又抓住我啦。”
傅斯凛接过去,瞥了他一眼,面上不置可否。
温与辰一只手捏着裤子,另一手挠着头,一双大眼睛忽而变得闪烁。
确切来说,他应该还是为着每回丢脸的事儿,老是被最喜欢的哥哥撞见而害羞。
“小凛哥哥,你......”
话痨精难得一朝吞吞吐吐,欲说还休,且此前每次他看着傅斯凛,脸盘都如向日葵般高高迎向。
此刻他却有些扭捏羞涩,微低着头,就只朝上滑动他那眼黑很大滴的瞳仁,露出下方一小圈指环般明亮的眼白,好像真的小狗的眼睛。
但傅斯凛只看了一眼,就依旧厌蠢般撇过脸。
温与辰率先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他一根手指头说:“哥哥,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好笨了?”
傅斯凛抽出手,当即挖苦说:“你还知道自己蠢?”
不过丢下后面这话他就大步往别墅那边走,温与辰快步跑上去,声音软糯又欢快。
只明明带着狡辩,又浑似无邪,不以为然。
“那我一直都知道啊,可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会是别人,做小孩子赢的就是心态,小凛哥哥你说我说的对嘛?”
傅斯凛步子一顿,转过身来。
男孩这才像是自觉失言,小手捂了下嘴,再开口奔着自圆其说,却不想更加此地无银。
“我不是指小凛哥哥啊,没有要直接报哥哥姓名的意思,这个别人其实就是别人,嗯,有人名字就叫做别人......”
“......闭嘴,你这个白痴。”
“可我能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一个试图搞笑的小男孩,又一次可怜地迎来了失败,呜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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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是只有他俩一块儿吃饭,素净的方形大理石桌像是对峙的河流,两人隔岸相望般,端坐于长桌两边。
中途温与辰数次望着对面吃相尽显斯文的少年,每每欲言又止。
不过怕人家很快三两下又吃完,然后酷酷离席。
温与辰开口试探道:“哥哥,傍晚你有没有好生气了?”
傅斯凛不明所以,掀起眼皮看来。
“就是晚上你回来,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在铁门那里等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言而无信了,我想等你的,我在那边等了好久,可是哥哥一直不回来,我就好着急了,可是你不回来,我真的好着急了,就不能一直等在那里,我就想去看小金鱼了,后面好不容易爬上去,就下不来了......”
温与辰说得很急,好像唯有如此,才能无限迫近等同于,此时在他身体里水位高涨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