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卧室隔音极好,楼下所有的争执、对峙与争吵,何楚一字未闻。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亮起,时间赫然已是凌晨一点。
两人还没谈完?
何楚怔怔的想,紧闭的卧室门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
李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形微微佝偻,眉眼耷拉,浑身裹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低落与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何楚立刻撑起身坐起,语气温柔,满是关切:“你们吵架了?”
“嗯。”李漾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沙哑。
见他这般郁郁寡欢,何楚心里也跟着发闷,轻声宽慰:“朋友之间难免有争执,说开就好了,不用放在心上。”
“可他说喜欢我。”
“!!!”何楚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似乎有些后悔刚刚说的话,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问道:“你不是……一直抵触这些,恐同吗?”
“你喜欢我吗?”李漾对何楚的问题避而不答,目光灼灼,直直看向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
“我……”骤然袭来的直白问询,让何楚瞬间慌了神。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拉扯。
一个声音疯狂怂恿:“说喜欢,快说啊!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另一个声音却理智克制:他只是被刺激了,说出来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一番激烈的挣扎与纠结过后,何楚呼吸微顿,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缓缓开口:“这个问题,太突然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层薄冰,瞬间冻住了李漾心底所有的勇气与期待。
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浓浓的失落席卷全身。
何楚这是委婉拒绝他了?。
“抱歉,是我多问了。”
李漾低声致歉,不再看何楚的神情,转身轻轻带上房门,默默离开。
房间里瞬间恢复安静。
何楚僵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满脑子都是茫然,这是……回答错了?
自那晚深夜交谈过后,微妙的隔阂,悄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李漾和何楚一连几天都没正常说话,每日碰面,只剩一句客套疏离的问候,随后便是漫长的沉默与尴尬。
偶尔李漾会主动喊何楚出门散步,可何楚能清晰察觉到,他始终在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刻意疏远着自己。
就这样,两人请假一周,在安城一直待到周末,如果不是李父要回来,李漾还想晚几天再走。
临走前赵叔还有些不舍,想劝李漾和李父见个面再走,但被李漾回绝了,他可不想见到那个事事都要插手的爹。
踏上返程的航班,机舱内暖意融融。何楚细心察觉李漾神色恹恹,主动向空乘索要了一条毛毯递过去。
“我不冷。”李漾伸手接过,随手放在身侧,语气平淡疏离。
“饿不饿?机上有餐食。”
“不饿。”
“需要喝水吗?”
“不用。”
面对他所有的关切,李漾的回应简短又淡漠。
何楚无奈失笑,语气温和:“回学校就安心上课,别再出去兼职了。要是手头缺钱,先用我的。”
李漾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隐晦的别扭与疏离:“我们只是朋友,我用你的钱,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何楚神色坦然,缓缓道出缘由,“你父亲开学前特意托付我,让我多照拂你,不用跟我客气。”
“什么?!”
李漾瞳孔骤然一震,满脸难以置信,怔怔盯着何楚:“他什么时候找你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刚开学,你去军训的时候。不是直接找的我,是托我父亲转告的。”何楚如实解释。
话音落下,李漾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纷乱的思绪疯狂翻涌。他不禁猜想,何楚对自己这么好,全是因为他父亲的托付。他越想越难受,这个想法几乎占据他整个心。
“赵叔临走前转了我一笔钱,特意嘱咐我用来照顾你。”何楚没有察觉他的情绪,继续说道,“我等下转给你。”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李漾闷声拒绝,心头堵得厉害,扯开一旁的毛毯盖在头上,呼呼装睡。
何楚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无奈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浅浅的无奈,随即关掉手机,不再多言。
飞机穿过连绵的云彩,絮状白雾擦过舷窗,视线忽而明朗。地面阡陌纵横,楼房、河流慢慢舒展成型,跑道在远方静静铺开。
航班平稳落地,二人打车重返校园。何楚先将李漾送回宿舍,才独自回到自己的小洋楼。
刚推开门,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瞬间锁定他。
艾斯瘫在沙发上,满眼怨念,见他归来,立刻拔高声音,满是不满地咆哮:“何楚!你还知道回来?!这些天我过得生不如死!那些人形摄像头跟狗皮膏药一样,走哪跟哪,我连门都不敢出!”
何楚讪讪笑,略感抱歉,他倒是忘了临走前那天是艾斯引开的暗访特工,难怪这些天他没有被盯梢的感觉,“辛苦了,想要什么补偿?我请你吃饭?”
“我才不稀得吃你的饭,”艾斯一脸傲娇,鬼主意一打:“罚你引走他们一个月!”
“遵命!”何楚疲惫一笑。
……
安城一游告一段落后,何楚和李漾半个多月没见面,也没聊天,教学楼碰到时也只是匆匆看一眼,像是装陌生的熟人。
何楚对李漾疏离表示不解,他不禁想,难道那晚真是他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