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正当宋应沉下心来，耐心哄着姜泠时，门外忽地响起了陈全的声音，陈全的声音不算太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闯入其中，令宋应不快，招致不喜，“国子监祭酒陈平求见，他跪在宫门，久久不起，旁人去问，便说是有要事要同您说。”

要事？宋应有些疑惑，毕竟国子监虽说不算清闲，但这里头的门道说多也不算多，说少亦算不得少，何至于他在宫门哭求，这样想着，他安抚性地轻轻拍打姜泠的背部，温和地抚慰他，而后扬声问：“他可曾言明是何等要事？”

“并未言明，但他这副模样被许多人瞧见了，”陈全顿了顿，而后道，“见他如此，在宫门当差的禁军统领只好上前劝他，他却仍旧不起，后来更是跪下来朝着宫门的方向磕头，只说希望见一眼陛下。统领无可奈何，只好先让他起来，说一定会让他见到陛下，但陈祭酒依旧不起，只在门口磕头，外头的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是发生了何等要事，统领忧心陛下名声，是以不敢轻举妄动，连忙派人来通报，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宋应有些恼怒，只觉这个陈平不识好歹，刚想让陈全派人去将其扣押，却见怀中的姜泠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那双桃花眼中流露出一丝祈求，见宋应的态度有所软化，姜泠只将手覆上他的胸膛，轻声权威：“寻明何至于因那陈平动怒？他一向是个死脑筋，不知变通，还望寻明莫要同他一般计较。陈平的性命无足轻重，但你在民间的名声可是至关重要的。三思啊，寻明。”

压抑在他心头的那股怒意蓦地消散，宋应看着姜泠可怜的模样，虽说现在的他正在为了一个外人同自己求和，但话语中完全是在为自己着想，那股子怒气倒也有些无足轻重了。

“怎的，”在说这话时，宋应的脸不红，心不跳，全然忘记了方才的自己是怎样想的，他只知道，现在的他慷慨大方得可怕，“在清如心中我便是个残暴不堪，不过臣子说话机会的君主吗？”

末了，他轻笑一声，摸了摸姜泠的头，在临走前，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而后便施施然地准备离开了。

“寻明，”姜泠蓦地开口，“记住，如果可以的话，烦请你派人去桃花巷寻刘晓，届时，你只需让人问他‘你可还记得琼州故人’，他便会将令牌给你，这个令牌可以派遣先帝的一支暗卫，切记小心。”

闻听此言，宋应点点头，而后便在姜泠期待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去宫门，”尽管因着姜泠的权威，宋应的心头好上了不少，但现在的他到底有些皮笑肉不笑，只要是明眼人便可看出他心情不佳，“朕亲自去将陈平请进宫，看看他究竟有什么要事，只得在此处逼迫朕。”

见此，陈全便明白，大概率又有人要倒霉了，便只好低下头，一言不发，同时，倍加小心地送宋应走上御辇，在心中暗自盼望陈平当真是有要事。

“臣陈平求见陛下！”

“臣陈平求见陛下！”

“臣陈平求见陛下！”

陈平跪在地上，而后不断磕头，青色的石板上映照出了他额顶的血迹，看得旁观者一阵唏嘘，幻痛似的捂住了自己的头，但陈平就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似的，仍旧在这里磕头，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能够扫清世间的一切邪祟，让旁人原形毕露。

周围聚集了许许多多的百姓，大多是来看热闹的，纵然禁军在尽力地驱赶他们，但最重要却一无所获，一来他们人多势众，禁军不能一一处理，倘若伤害了百姓还免不齐会被御史弹劾，导致丢失了这门尚好的差事，再者说皇帝态度不明，若他们伤害到百姓，皇帝声名受损，免不了要让他们为此赔命，倒不如假意驱赶，届时只能说他们办事不利，却不能让他们背上人命官司。

同时，禁军也有些难堪，因为只要他们一上前驱赶，那么围观的人便会迸发出一阵嘘声，说是不是做贼心虚，自己要维护陈大人云云。

总之，在各种因素的叠加下，便形成了这样一副画面，平日里空旷的宫门此刻聚满了人，他们兴致勃勃地看着陈平在此处磕头，却又不知他磕头的原因，只得同身旁的人交流，问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否则这位大人夫子又怎么会在这里狼狈磕头。

看着这副局面，禁军统领只觉自己头都大了，朱砂帽不保的预感悬在他的头顶，让他甚至想要自暴自弃地抓住陈平的衣领，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