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除了继续做还能干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了很多。多到超出了她平时一天说话的总量。她低了一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拽了一下卫衣的袖口。
“我说了很多。”她说。
谢东看了她一眼。
傍晚的光已经从橘色变成了浅紫色,校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渐变的,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走近。
“不多,”他说,声音放得很轻,认真的那种轻,“你平时说得太少了。”
夏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她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看着远处路灯下面被拉长的树影。风从法国梧桐的枝叶间穿过来,带着六月底特有的那种温热的气息。
她想说“是吗”,但没有说。
她想说“那你以后可以多听”,但也没有说。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没有走。
以前她会在这种时候站起来说“我先走了”,然后快步离开,把所有还没说完的话全部塞回那个“下次再说”的抽屉里。
但今天她没有。
她坐在那里,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他说她平时说得太少了。
她想,也许可以多说一些。
不多。就一些。
和采访那天说的一样——可以说一些。
天色继续暗下去,路灯完全亮了。长椅上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地面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影子的边缘模糊地叠在一起,分不太清哪个是谁的。
夏天看了一眼那些叠在一起的影子。
她没有挪开。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站起来,说:“该回去了。”
谢东也站起来。
两个人沿着校道往公寓的方向走。这次没有比平时慢,速度正常,像是终于把什么需要说的事情说完了之后的那种步伐——不急不慢的,稳的。
到了公寓楼下,夏天刷卡之前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觉得值的就做,”她背对着他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也觉得值?”
谢东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回答得很干脆:“你不需要觉得值。我觉得就够了。”
夏天没有回头。她刷了卡,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上了楼梯,到了家门口,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在包里翻了一会儿。因为她需要一个缓冲时间来处理刚才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引起的一系列反应。
进了门她把包放下,换了鞋,走到窗台旁边站着。
窗外能看到楼下的路灯。谢东还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收起手机,转身走了。
夏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不是任何她平时会发的安全用语。
她发的是:“下次可以早一点来,我六点就结束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倒了一杯水,站在窗户前面喝。
手机亮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看。
喝完那口水之后她才拿起来。
谢东回的是:“好。”
一个字。
和她回编辑的那个“嗯”一样——只有一个字,但不是关门。
是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