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自己的脚，仿佛在跟它们算账：“对不起啊妈妈的肚子，我那时候不懂事。”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软。还没来得及感动完，她又来了一句：“那妈妈，人死了会去哪里？”

今天的问题是批发来的吗？一个接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回避。这小孩的脑子比我想的转得快，糊弄不过去，也挡不住。

“你觉得呢？”我把问题抛回去。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我觉得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因为老师说，人死了就看不到了，但是我晚上能看到星星，所以星星应该是死了的人变的。妈妈你以后也会变成星星吗？”

“……会吧。”

“那你要变的话，变一颗亮一点的。不然我找不到你。”

我突然发现，这个平时怼天怼地的小家伙，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她用她的方式，理解生死。

“好，妈妈变亮一点。”

她又想了想，表情突然紧张起来：“那你会不会变成星星之后就不理我了？我在下面叫你，你会不会听不见？”

“不会，星星都长着耳朵呢。”我也不知道这科学不科学，但此刻不想管科学了。

她松了口气，然后抱住了我的腰，脸埋在我肚子上——就是那个她曾经住了九个多月的地方。

“那我不让你变成星星。你就在我旁边。等我老了，你再变。那时候我也变，我们变成两颗星星，挨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自己挺能接话的，但这会儿是真的接不上了。

我只能抱着她，拍拍她的背。她在我怀里闷闷地说：“妈妈你别哭啊，母亲节呢。你要笑。”

“我没哭，是太阳晒的。”

“今天阴天。”

“……”我竟忘了查天气。

她从怀里抬起头，看着我红红的眼眶，忽然笑了，小手指戳了戳我的脸：“戏精后妈，又演戏。好啦好啦，你变成星星也可以，我会认得出你的。你肯定是最丑的那颗。”

最丑的那颗。

行吧，亲生的，认了。

晚上她写了一张新的贺卡塞我枕头底下。我偷看了——上面画了两颗星星，一颗大的，一颗小的，贴在一起。旁边写着：

“妈妈和宝宝，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许先变成星星。要变就一起。”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P.S. 如果妈妈先变了，我就每天晚上抬头看。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是不是最丑的那颗。”

我的漏风小棉袄啊。

今天没怎么漏风，倒是把我心口灌得满满当当的。

母亲节快乐！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