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母亲节。

早上是被一张贴在我脑门上的贴纸叫醒的。贴纸上写着“最佳妈妈奖”，旁边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我眯着眼看，发现花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兑奖quan”。

我扭头，那个始作俑者正趴在我床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笑成一朵花。

“妈妈，母亲节快乐！今天我是你的小奴隶，你可以安排我做事情。”

一大早，我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按照昨日的“契约精神”，今天她给我当一天“小奴隶”。早饭她确实“做”了——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洒了三分之一在桌上，然后用抹布擦桌子，又把抹布上的奶渍蹭到了自己衣服上。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妈妈，这叫以身试法……不对，叫以身作则。你看我多勤劳。”

“那个词叫‘帮倒忙’。”

她理直气壮：“那你也得夸我。母亲节你不能凶我。这是规矩。”

好家伙，她定的规矩比我多。

吃完早饭，我在厨房洗碗，她搬了个小板凳站在旁边，突然问了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问题。

“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

我手一顿。来了，每个父母都要过的一关。我迅速在脑子里翻阅各种版本的答案：垃圾桶捡的？充话费送的？还是……

“你是不是想说是垃圾桶捡的？”她抢先一步，眼神里充满鄙视，“我们班王思涵说她妈说是垃圾桶捡的，她回去跟她说那她也要把妈妈扔进垃圾桶。她妈就改口了。”

“……改口成什么了？”

“说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王思涵说那她是孙悟空吗？那她的金箍棒呢？她妈就崩溃了。”

我忍不住笑了，看来糊弄是不行的了。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好吧，跟你说真的。你是在妈妈肚子里长大的。最开始你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妈妈肚子里一个叫子宫的地方，慢慢长出小手小脚，到了九个多月，你就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我的肚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数学题。

“那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从肚子上开个口子吗？”

我点头：“对，医生给妈妈肚子上开了一个小口子，把你拿出来的。所以妈妈肚子上有条疤。”

她一下子就安静了。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肚子上那道剖腹产的疤痕。那道疤已经很淡了，但她摸得很认真，像在摸什么贵重的东西。

“疼吗？”她问，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当时麻药过了有点疼，但是看到你就不疼了。”

她沉默了三秒钟，突然抬头：“妈妈，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从嘴巴里吐出来？像小兔子吐毛球一样？那样就不用开刀了。”

……我还在感动呢，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

我说我不是兔子，也不是小兔子吐毛球那个物种。她表示很遗憾，说“设计不太合理”。

行吧，生命科学在你嘴里变成了工业设计。

她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我当时不想出来怎么办？你会把我拽出来吗？”

“你当时挺想出来的，踹了我好多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