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做，会暴露自己的。”司空红尘喘着粗气，出言提醒。

纤凝眉头一皱，连忙解下身上的绑带，手忙脚乱从包裹里拿出些箭，握弓拉弦，七零八落射得满地都是。又从地上躺着的人手里拔出武器，照着相似的伤口，该捅捅该割割。

她心满意足拍拍手：“这样就好了，他们要查，大大方方让他们查。”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欲搀司空上马，却见他正看自己，那眼神说不上来，看得她莫名心慌。

“怎么？”她心里七上八下。

他淡淡回道：“没事，只是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唔。那这不一样，是好，还是坏？”她不敢看他。

“不好也不坏。”他答。

“啊？”

这是什么没头没尾的回答？什么叫，不好也不坏？

她把司空红尘送到山脚前，转头又入了山。

时辰将至，参与狩猎的公侯世子皆尽兴而归，唯有太子一行还未见消息。正当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纤凝跟在太子的队伍里回来了。

队伍浩浩汤汤，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应有尽有，其中最抢眼的，要数被十来壮汉齐力抬着的那头黑熊。

四下称奇，座下皆赞叹太子如何英明神武，此次秋狩的魁首无疑非太子莫属。

相比较起来，纤凝只是其中最最最，最不起眼的存在。而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她，却感受到了一抹紧追不舍的视线。

纤凝凝眸，看见渔山公主嫣然笑容下，凉意丝丝缕缕往外溢。

“拜见公主！”她走过去。

“纤凝，你可算回来了，都不知道公主有多担心。”鸣玉连忙上前迎她。

她满目感激，“让公主担忧了，是纤凝的不对”。

“公主，这小丫头一个猎物都没带回来，今日您这脸，可丢大了！”又是那张花枝招展的陌生面孔。

公主却不在意，若无其事看着她道：“无事，人没事就好！”

“小丫头，昔日公主亲自出手，所获猎物之盛，只有太子能与之相较。你这也不咋地啊，传言果真是不可信啊！”

“非也非也！”太子出言替她解围。

“禀父皇母后，今日猎获黑熊，皆是这位姑娘的功劳。真儿惭愧，只是顺手，替姑娘将黑熊带回营地罢。”

闻言，满座皆惊。众人不可思议，齐齐向太子口中的姑娘望去。

渔山公主的眼神越发幽深。

天子狂笑道：“哈哈哈，少年出英才啊！许久没有见到如此非凡的女子。不妨站出来，让大家看看，是何等巾帼？”

纤凝不卑不亢上前，回道：“小人拜见天子，拜见皇后。启禀陛下，黑熊实是太子猎获，小人不过顺手出份力，太子却因此铭记在心，还将一切功劳归给小人。太子正直仁德，小人实在惭愧！”

周遭的目光像一根根细绳，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张网，将纤凝网在中间，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太子推拒道：“非也非也，若非姑娘眼光犀利，身手果决，我们都要被这黑熊借假死蒙骗过去。小王所言非虚，是姑娘太过自谦。”

纤凝坚持道：“并非如此，即便没有我，这黑熊也迟早是太子殿下掌中之物。”

她并未领受太子好意，可一来二去，也让在座之人牢牢记住了这个新面孔。

回城后，萧莫带着那天材地宝来面见公主。

太子授意，让她将赏赐送到渔山公主宫中。言说，太子惜才，十分心上纤凝姑娘。

公主接下赏赐，挥手让纤凝送她出去。

纤凝早在围场时，便在太子身边见过萧莫。

一见她，她就想起那夜，想起自己再未见过的那些伙伴。

她与她，实在无话可说。可曾经，她也以为她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纤凝，你是不是恨极了我？”

没想到，萧莫会主动开口。

“我有什么资格恨你？还未恭喜你，如愿拜入太子门下。”

以前没有想过这些，现在看来，她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她站在太子身边，神情那样舒展。所以，那个地方，就是她想到达的。不得不说，也的确很合适。

“我离开之后，成衣铺其他人？”思来想去，她还是问出口。

说不恨是假的。她根本又恨又气。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恨。

小楚、小舟她们已经不在了。要她杀了萧莫替她们报仇吗？她下不去手。

那原谅她？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代表小楚她们说原谅？

她的心，比全天下最杂乱、最杂乱的麻绳还要乱。

“她们自毁了，连带铺子，被夷为平地。”

恍惚中，纤凝似乎看见那日错过的一幕，又听见她们的声音。

小楚摇曳着满树枝条：“伙计们，都上来吧，到我身上来。我们本就生于虚无，不过是回归原本的模样。来，我带你们回家！”

小松鼠挥舞着手臂，对身后喊道：“走吧，咱们本就不属于这世间。”

“回家！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