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半天,”德奥罗想了一下又改口道,“不用了,就几个小时。”
“我跟您到农场走一趟,您无法认定是他做的,也许我可以证明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是唯一的作案人,没有资格在这里和我谈什么嫌疑,”老伊万用鼻子冷哼一声,“不要耽误我们大家的功夫。”
那斜睨的眼神就差指着德奥罗的鼻子骂他眼瞎。
艾弗里安抚的目光在临出门前最后与夏诃交汇一瞬,像是在告诉他不要冲动。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诃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没有摔门离开,而是沉默地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哈珀·伊夫林代表校方与德奥罗一起去了农场,而埃尔文作为这次活动的带队老师当然也承担了一部分责任,被校长留下来看守这小子。
他左腿盘上右腿,坐了一会儿心里仍然有股说不出的别扭,后背在沙发上蹭了两下,干巴巴地开口道:“小子,你喝不喝水?”
夏诃下巴从衣领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没理。
茶叶沉底了,这才泡过一轮,埃尔文把腿放下来,嘴唇生硬地嗫嚅片刻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拿起桌上的茶杯出去打水了。
而另一头,汽车的效率显然比电摩和自行车快了不止一倍,下车后老伊万先是带着他们去了平时畜羊的钢架羊棚,分栏一早就被工作人员打扫干净,存活下来的几只羊目前看来比视频中好了许多,正在食槽旁边进食。
随后他们又去了农场监控室,昨夜暴雨,雨水渗透烧毁了一根监控室里的通路,有一台监控屏幕受到损毁。不过是午夜时分发生的事了,对白日里的监控并没有太大影响。
“这台监控指向哪儿。”德奥罗问。
老伊万十分老道,像是早就在脑海中设想过他会问出什么话来,吹胡子瞪眼,“这是哨亭的监控,可洗白不了你那位朋友。”
德奥罗听了并不沮丧,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监控室。
“大门口的哨亭……”他轻声道。
“值勤的人昨晚就歇在这个地方?”
“你觉得有什么关联吗?”哈珀·伊夫林认为德奥罗不像是热衷闲话的人。
“请问你发现不对是昨天夜里几点?”德奥罗问那名叫科亚的工人。
科亚不明情况地看向自己的场主,毫无缘由的,心头有些惴惴不安,回答道:“大概是三点左右,有什么问题吗?”
三点正是昨晚雨势最大的时候,连他都被隆隆的雷声从梦中惊醒。
“既然哨亭的监控坏了,但其他监控应该正常,可以证明没有人说谎。”
“这是当然。”场主脸色顿时黑下来,医生和工人什么时间出现在羊棚里监控画面都有佐证,“我的员工没有必要撒谎。”
“那好。”
德奥罗微微笑起来。
好端端地站着,科亚却突然感到膝盖抽搐了几下,眼皮子也跟着狂跳起来。
“昨晚羊棚里的动静一定大得出乎预料,就连在最西边的哨亭都听见了。”
“看来兆头不好,您也一定没有睡好。”
科亚点点头,神情忧虑地回答说是,他直到现在也没空休息。
“所以大概是什么东西指引着你准确无误地走向羊棚,夜晚那么大的雷暴,就连把路上的马厩刮垮了都顾不上。一般来说,马不是比绵羊更加值钱吗?”
“或者说没有发现?还是你弄错了?”德奥罗低头凑近,好奇地看着对方汗湿的脸。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的指向已经再明显不过。
场主认定德奥罗是想胡搅蛮缠。一转头,外面的树枝摇摆,风呼呼地颤着,让他也分不清年轻人额头上究竟是冷还是汗了。
他的眼神黯下来,但似乎隐含着最后一丝信任,嗓音沉沉道:
“是你干的?”
“不,”科亚否认地举起手,充满了自卫的意味,“不是我,我保证。”
场主深沉的目光鹰隼一样在他脸上刮过,而后面向德奥罗,严肃道:“你没有证据小子。”
“但是你在场。”德奥罗打开手机,照片放大后遥远的后方赫然出现了第三个人,只有残缺的半张脸。
哈珀·伊夫林对面,年轻人看清后瞳孔便立刻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就是他本人,准没错了。
场主苍老的面颊浮上羞恼,拳头握紧,似乎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此时一个电话拨打进来,伊夫林不小心瞥见来电人,德奥罗走到角落按下接通,低声问那边怎么了。
“家委会集结了一大帮人,听说直接闯进去把夏诃弄走了,现在和健康中心的人在某个会议室里。”
“他们怎么知道他在那儿?”德奥罗皱起眉。
室内很静,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手机仍然在耳边半举着,他直白地看向对面,伊夫林同样一副弄不清状况的模样,老伊万却有种被戳破的尴尬。
女人恍然,生出气恼,“您怎么能这么做?”
伊万呼出一口气,低下头讪讪地搓了搓自己的帽子,“我……”
德奥罗说:“快点找到他。”
“什么?”
好友平静的话语下竟然带着不加掩饰的愠怒,令对面的人不由一怔。
“我说进去带他走杰伊,拜托了,不管他们在哪儿,”德奥罗说,“我马上回来。”
挂下电话,趴在旁边的奈德听完全程,放开了杰伊的肩膀,两人相视片刻。
距离夏诃被带走已经过去了一堂课的时间,当时他们只能回到教室。现在两人蹿出了门越过电梯,朝着另一栋楼发足狂奔。
会议室里。
面前的男孩就像个撬不开的蚌壳,分析和谈话时需要屏退所有无关人员,给病人留下隐私空间,然而她们呆坐了足足两个小时,男孩始终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