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苍穹山萧碧楼。
幽竹朝阳,小几轻案旁的围炉上煮着新茶,香炉所熏的淡香袅袅入云般流来。
春风挟裹着竹叶刮过,一只玉色暇长的手拂去古卷上刮来的竹叶。
姚若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何会做如此奇怪,而又真实的梦呢?就好似是…真正发生过的一样……”
一旁的沐清竹握着她的手,轻轻拍抚,柔声安慰着 ,“安心,一定不会有任何事的。”
“可…可是……”
沐清竹拿出一株簪花送给她。
姚若漓眼前一亮,摩挲着眼前之物。那是一株绒花,淡淡的紫色叠叠交错着,小巧雅致,八面玲珑,紫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像是……丁香花!
是她喜欢的丁香花。细细闻去还有丝丝花香味,这样令人称奇的手艺,真是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沐清竹将绒花给她簪上,再次安慰,
“宽心,不会有任何事的。”
一旁石阶小路上的魏真庭将所有的话收入耳中。不得不说,魅音铃的效果当真是不错,能够使人忆起往事,除了有些疲劳外,几乎没什么副作用。只是没想到,最先想起来的人会是姚若漓。
魏真庭有尊重他人隐私的意识,涉及到私密的记忆部分也会尽力回避。
但记忆连接正处于初始的敏感阶段,稍有不慎就会崩坏,也顾不得这些,只能是多提起注意。
沐清竹抬眸,看见来者,伸手拿出茶盏来,斟了一杯茶。
魏真庭缓缓走向前,恭敬接过茶盏。
昨晚夜里捏着钢笔给他讲题的手,此刻在向他递茶。
他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了沐清竹的右手上,她的手很纤细,柔软。这次离得近,他看到更清楚,沐清竹右手手背上也就是浅色的小指下方有一颗黑色的小痣,衬得她更加有灵气。
姚若漓:“魏真庭,你怎么还偷听别人说话!”
魏真庭心里虽虚,表面却依旧是一副无赖理直又气壮的模样,“哪有,我刚刚走着走着路,愣了会儿神罢了。”
姚若漓轻轻甩头不语,沐清竹看出,他这次并不是来闲谈的。当即问道,“何事?”
魏真庭:“陛下诚邀,今日午时,掌门亦在,我们需入宫登门,与监察司,大理寺等,一同彻查毁船之事。”
姚若漓:“依礼确实该当如此,毕竟那官船上载着的,既有江湖中人,又有商贾官僚···炸船的幕后之人胆敢这么做,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若真是同哪一方哪一人有仇怨,何不趁着海上风浪汹涌,暗下杀手?如此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明目张胆开罪两方人马,失心疯了不成?”
魏真庭摇了摇头,细抿了一口茶水,接道:“我倒认为,这人只是在提个醒,以作恐吓。”
姚若漓不解,“当真会有这样权势滔天,以杀生为乐的疯子吗?”
魏真庭:“若人被逼到极致,就会扭曲,会走极端···欲望使得人心丑恶,继而抹杀良善。庙堂之上皆是如此。”
他轻轻搁下茶盏,“我估摸着,咱们有可能在宫里待上一阵子,同那些个达贵官僚们打打交道是一回事,皇上明里暗里求着咱们镇宅,又是一回事。”
沐清竹读得案上书,也不代表不闻窗外事,点头以示赞同,“不错。”
魏真庭抬眼,语气森然肃穆,“这一阵子宫里可是没少出怪事。”
时候不早了,该去晨练。姚若漓起身告退,魏真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目光瞥向小院花圃的一侧。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生长出了令他眼前一亮的惊喜。
魏真庭起身,径直向目光所聚焦之处走去。
他的拇指轻轻抚掠着植株的三瓣叶子,指尖似有似无地顺着绿色的纹理掠过。“草莓最早于14世纪大规模栽培,17世纪时才培育出新品种···”
魏真庭目光火热,“原来技术落后也无妨,沐教授依旧能培育出这跨时代的果实。”
沐清竹站于小楼前,神色难得有些茫然。清风徐徐吹起她的裙角,连同墨般的发丝一起浮动着···
魏真庭起身,走到沐清竹面前,保持着一足的距离。“你相信我吗?”
眼前的少年风光无限,直白中满是真诚。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
“你之前梦到的一切,都是曾经真正发生过的。”
沐清竹一字一句听进心里。
巳时。
承乾街上热热闹闹,两旁的街店酒楼高大恢弘,与苍穹山下的街巷相比,这天子脚下的承乾街无疑是更显贵气。
酒保和店里的伙计忙东忙西,其余人均是在楼内等候,沐清竹则在附近的药铺内抓药。
沐清竹提上抓好的药,刚刚药坊门半步,便被两个五大三粗,身高近八尺的两个壮汉挡住了去路。
她倒是没有丝毫的胆怯,粗略打量着面前这两个壮汉。草原人士扮相,瞧上去,应是某位亲贵的随从侍卫。
“仙人,我家主人邀您一叙。”粗汉请让,做出恭敬邀请的模样,但言语和动作中,皆是不可抗拒的强硬。
“诶,来喽,客官,您要的玉珍虾馅云吞!”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菜食上桌。
魏真庭眉头一紧,觉察到了事出有异,立即握上桌上的佩剑起身而出。
弓重浩:“诶!哥,你又怎么了,你云吞不吃了?菜刚上全乎就要走!”
走过一条街,沐清竹被领到了另一处客栈,转过屏风,她不露声色地,打量着眼前唤她之人。
草原装束扮相,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察哈尔莱曼手中正玩弄着一只精巧华贵的酒杯,眉目间全是邪气和玩味不屑。
他瞧见来者,端正了些姿态,抬手示意,“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