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云一路没说话,脸上浮着浓浓的倦色。
钟峋略带歉意道:“阿江姑娘,今日连累你了。”
看看,人和人之间的区别。
江微云轻轻摇头:“我不是生你的气,你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该怪的人,现下只怕已经开始做梦了。
钟峋却道:“这不算什么,孙公子也是心系他姐夫。”
“那你呢?之前你告诉我陆大人不可信是因为这个事吗?”江微云问。
“不完全是。”说完,钟峋却没继续往下说。
江微云心想,他们三个就该抓一起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这样她就知道该相信谁了。
钟峋去给郭大伯把脉,江微云依旧等在门口,只是这次她等了很久。
钟峋刚走出屋子,江微云就迎了上去,钟峋看了一眼外面,示意江微云出去说。
村子里的人都睡下了,夜里的风全扑在他俩身上,这次江微云没有先发问。
两人在黑夜中沉默良久,最后钟峋还是说出了口:“恐怕就是这两日了。”
江微云静静地看着脚下,很久之后轻轻呢喃:“为什么人会活得这么艰难。”她语气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不是你的错。”钟峋安慰她。
“我没有怪自己,只是觉得人生无论怎样都会有遗憾。”
“遗憾不能避免,但求心安。”
这一夜江微云一直没合眼,深夜时分,她听到了郭大婶的哭叫声,从最初的一点声音,到后来越来越大。
她走到门外,想推门进去,可最后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郭大婶的哭声持续了很久,不一会儿,村子里的人陆续闻声而来,钟峋和孙换池站在人群里,低头沉默着。
夜色之中,大家唯有默默地送郭大伯最后一程。
破晓之时,天边出现第一缕霞光,是放晴的迹象,可死去的人却再也感受不到温度了。
原本死者应该放置在灵堂七日,等灵魂回到家中探望后再下葬,可郭大婶说她丈夫在松罗村活了一辈子,不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第三日便将郭大伯下葬了。
村里的人帮忙做了一块墓碑,就立在松罗村后面的山上。
郭大婶用手擦拭着墓碑,擦拭干净后,她哑着嗓子问:“阿江姑娘,绣绣她在澄阳真的无恙吗?”
江微云有力地回答她:“大婶你放心吧,绣绣在陆府很安全。”现在对于郭大婶来说绣绣就是她的一切了。
郭大婶的眼里又湿润不少,哽咽道:“劳烦阿江姑娘一件事,回到澄阳以后暂时不要把她爹的事告诉她。”
江微云点点头,她原本也没打算告诉绣绣,至少等减税的事有些眉目吧。
出村的路已经清理得差不多,第二日一早,江微云,钟峋,孙换池一同别过松罗村,就着钟峋来时的马车,往澄阳驶去。
陆府大部分下人都出去找孙换池了,书房内,陆玠暼了一眼刚才收到的请帖,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片刻后,他只身出府,往聚风雪走去。
陆玠来到请帖上写的房间,门口已经守着一人,见到陆玠,那人推开房门,躬身道:“陆大人,我家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陆玠没理会他,径直走进房间里。
张世承看到陆玠进来,倒了杯酒,推到他身前:“陆大人,最近忙坏了吧。”
陆玠没接下酒,只问:“张大人这是何意?”
张世承早已习惯陆玠的做派,他自己喝下一杯酒,然后道:“听说府上的孙公子失踪多日,还未找到。”
“少年贪玩,不劳张大人费心。”
张世承不想再绕弯子,直接道:“陆玠,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肯为我所用,金银财富肯定是享之不尽的,别说找个人,就是蚂蚁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陆玠:“张大人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个?”
张世承突然站起身来,“陆玠!你以为你做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吗!你去结交钟峋便罢了,留着松罗村的人到底想干嘛!你知不知道你贪污税银的事还是我替你遮掩下来的!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你别不识好歹。”
“那就劳烦张大人继续替我遮掩了,我若出事,张大人只怕也不能独善其身。”陆玠眼中透着十足的厌恶。
“你!”张世承脸色也难看至极。
这些年无论怎么拉拢收买陆玠,他都不为所动,原本只当他是个蠢货,没想到蠢货是想自己独吞税银。
可他陆玠哪有这个本事只手遮天,等朝廷查到税款不对,张世承才知道原来是陆玠动了手脚。要不是主上反应快,找了个替罪羊,只怕澄阳立刻就会被查出来。
张世承怒视着陆玠:“这次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若还冥顽不灵,不光是你,你的家人也会被连累。”
陆玠第一次把目光落到张世承身上,“你可以试试。”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
张世承被陆玠气得不轻,一把捏碎面前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这时,内间又传出那晚的清冷女声:“他和松罗村的人都不用留着了。”
一个时辰后,檀木马车缓缓驶入澄阳。
澄阳城门像是一道分界线,城内的繁华热闹让江微云生出一些不适。
马车还未在城里行驶多远,锦簇便赶到车外大喊道:“公子!公子!我是锦簇!我有要事禀告!”
钟峋听到锦簇的声音,正准备下车,却被孙换池拦住,“哎,你不许走!你和我去陆府对峙!”
钟峋:“可以,但容我先听听发生了何事。”
孙换池打量着他,仿佛害怕他下车就直接跑了,好不容易才撩开帘子让他下车,但还是牢牢地盯着他。
钟峋刚下车,锦簇连忙跑到他跟前,然后小声地跟他说了周来故就是大皇子的事。
八卦传闻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才几天,街上已经听不到有人在说了。
钟峋听完,眉头一抬,眼中尽是不解,孙换池看他表情不怎么好,还以为他想逃跑,又催了他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