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星,明日应当是个晴天。江微云的注意力不在路上,没发觉自己正走向村长家的方向,也没发觉钟峋就站在不远处,一直望着她。
江微云越走越近,可是依然没察觉到钟峋的存在。
钟峋叫了她一声:“阿江姑娘。”
没反应。
钟峋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咫尺时,江微云才感觉到身前的阴影,她突然回过神来,可脚步却没止住,一个踉跄便往前方倒去。
还好她反应灵敏,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前面,稳住身形。等她松一口气,抬头一看,她怎么抓着钟峋的手臂?
江微云尴尬收回手,诚挚地询问道:“我没看路,你也没看路吗?”
钟峋:“我叫了你好几声。”
江微云:“大晚上你不睡觉在外面干嘛?”
不会是担心郭大伯所以打算再去看看他吧?
江微云立刻否了这个想法,钟峋白日愿意去施针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大晚上的还能想到这茬?
钟峋:“我怕郭大伯夜里难捱,打算再为他施一次针,虽对病情无帮助,却能让他好睡一点。”他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如风拂过,能从话音中听出一些关心。
江微云语气一改,眼里的不满也变成感激,“刚才大伯一直在咳嗽,你能去看看的话就太好了。”
虽不清楚钟峋的来历,但他能让郭大伯减少些许痛苦,那在这件事上她就会感谢他,至于其他的,眼下还被困在松罗村里,也没功夫细想了。
钟峋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很快便走到绣绣家里。
这次施针的时间比上次短,江微云只在屋外站了一小会儿,郭大伯的咳嗽声便止住了,片刻后,钟峋走出房间。
郭大婶已将他视作救星,不住地感激他,非要送他出门。江微云让郭大婶早点休息,自己替她去送钟峋。
短短的几十步路,江微云却走得异常得慢,每迈出一步都在思考该怎么开口请他后面都来替郭大伯施针。
按说吧,大晚上的他都自己来了,后面应该也会来的,可别人也没明说,自己刚才还对人家语气这么差。
算了,此刻肯定是人命比脸面重要的,江微云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口,钟峋却先她一步,“这几日我都会来替郭大伯施针。”
钟峋见江微云一路欲言又止,便猜到她想说这个事。
江微云不知道孙换池和钟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她却很难把钟峋和道貌岸然联系到一起,哪个道貌岸然的人会在穷得不能再穷的松罗村扮演好人?
谁知这种想法还没持续一刻钟,她又听到钟峋道:“松罗村的证据能不能交给我?”
果然,对人的判断不能只通过一两件事。
她问钟峋:“钟公子又不是朝廷命官,要那些证据来有什么用呢?”
钟峋回答道:“陆玠并非可信之人,你们想通过他减税恐怕会失望,我认识可以为松罗村做主的人。”
江微云思考片刻,问:“那陆大人如何不可信呢?”
钟峋无奈:“这个,我暂时还不能说。”
江微云今日听到了两次“不能说”,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可其中有多少为松罗村的真心呢?事关松罗村的命运,她一定要慎重。
无论如何,钟峋替郭大伯施针这事儿不假,江微云也是真的感激他,“钟公子放心,我会把证据保管好,然后交给合适的人。”
钟峋其实没期待只此一说江微云便把证据交给他,他的本意是提醒她注意陆玠,话既出口,他也没过多停留。
江微云目送钟峋消失在黑夜里,久久未曾回房。
钟峋说陆玠不可信,孙换池说钟峋不可信,绣绣现下还在陆玠府上,江家的事也还没有眉目,回到澄阳以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长夜难眠,江微云,钟峋,孙换池都被困在自己的思绪里,虽然他们的困惑不尽相同,但又交汇在某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