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峋刚入书房,一副苍劲的牌匾赫然进入他的视野,“雾失楼台”四个大字入木三分。
陆玠察觉到钟峋的目光,解释道:“闲暇之时随笔写的,钟兄也对书法有兴趣吗?”
钟峋:“谈不上兴趣,看到佳作会多看两眼。”他只回答问题,倒也不主动问昨日说的“钱”是什么意思。
陆玠:“既是如此,我这府上还有些典藏,改日再约钟兄品鉴。只是今日还有其他事需与钟兄商谈。”
钟峋:“陆大人但说无妨。”
陆玠沏好一杯苍兰递给钟峋,“听说钟兄家里是经营矿石的,不知对澄阳的矿石有没有兴趣?”
矿石经冶炼锻造,可用作兵器军火,是暴利的行业,只是碍于限制,并非谁都能经营这个。
“矿石?莫非澄阳有矿山?”钟峋的惊讶不假,他想到了陆玠会拉拢他,但没想到竟会以矿山为由头。
澄阳有矿,却没冶炼加工的场所工具,找个矿商大家合作是理所当然的事,陆玠找上他合情合理。
看到钟峋的反应,陆玠扬了扬眉,似笑非笑,算是回答他。
钟峋顺着陆玠的表情道:“若澄阳真有矿山,那日后我和陆兄便要常常往来了。”
陆玠一改刚才的含糊,脱口而出:“出城几十里有个松罗村,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松罗村不远处有座山就可以开采矿石。”
钟峋把玩着茶杯,问道:“陆兄就这么告诉我了?”
陆玠轻轻一笑:“告诉钟兄也无妨,如若钟兄真对松罗村的矿石有兴趣,绕不开我。”
陆玠端得是有恃无恐。
钟峋细细品过这句话,答道:“那待我去松罗村看看,若真如陆兄所说,我们再来商定合作细节,陆兄觉得如何?”
“甚好,我在府上等钟兄的好消息。”
喝了茶又说了事,今日钟峋来陆府的目的便达成了,陆玠特意留钟峋在府上用午膳,说是为那日孙换池的无理向他赔罪。
今日孙换池就像换了个人般,一口一个钟兄,拉着钟峋一直喝酒,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钟峋只道孙换池是被陆玠教训了才来向自己示好,可只有孙换池自己知道,是因为书房的那场密谈。
他们俩能有什么好谈的?难道姐夫对生意也有兴趣?可姓钟的曾经派手下夜探过陆府,想来不是善人。
一个想法在孙换池心里定下,于是才有这般和钟峋的称兄道弟。
午时之后江微云出了城,约莫一个时辰,松罗村顺利出现在她眼前。
她打算先告诉郭大婶这些日子澄阳发生的事,再请郭大婶去每一家尽可能地多收集些凭证。
刚到绣绣家外,里面却传来一阵低泣声,江微云走进一看,几个村里的大婶正围在郭大婶的身边,低声安慰着她。
江微云连忙问道:“伯母,你怎么哭了?”
她第一次来松罗村的时候便和不少人见过,后来郭大婶便称她是绣绣的远房堂姐,听闻大伯病重,特来看望。那日在城门碰巧遇上了绣绣,才会替她挡下那一刀。
这些大婶看到江微云并没什么意外的反应,反倒是郭大婶一下站起身来:“阿江,怎么就你一个人?绣绣呢?”
“伯母你放心吧,绣绣她没事。”江微云扶着郭大婶坐到椅子上,然后把澄阳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了大家。
“真的吗!陆大人愿意为我们减税吗?!”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还没等郭大婶开口,其他人便激动起来,说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村里人。
江微云看她们这么激动,顺势拜托她们把凭证都集合起来,她一并带回澄阳。
太久没听到好消息了,大家像是一下看到苦日子的尽头,纷纷点头应下,眼里甚至带着泪光。
可这份喜悦还没在郭大婶的脸上停留片刻,她的眼角又垂了下去。
江微云向其中一个大婶投去询问的目光。
“唉。”朱大婶也一改刚才的神色,堪堪道:“绣绣她爹病情加重了。”
“怎么会这样?”江微云在走之前留了些钱给郭大婶,按道理也能去抓药请郎中的,怎么郭大伯的病更严重了?
“城里的大夫不愿意来我们这里,邻村倒是有个大夫,乡亲们已经帮忙去请了。”可是她们都清楚,请来的概率已经很低了。
松罗村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穷,别说诊费,连药材都凑不出什么来。一来二去大夫都不愿意来这里看病了。
还好之前江微云给了郭大婶一些银子,村里人帮忙换到些药材,这才拖了一段时日。
可眼下,这些药材也起不了什么大用。
太阳落山以后小雨淅淅而来,雨滴沿着屋檐直往下掉,天色完全黑透后,辛复才从陆玠的书房出来。
“大人您来的时候没带伞,这把伞拿去应急吧。”陆玠的侍从将油纸伞递给辛复,这段时间辛复常来,他们打了不少照面。
辛复接过伞:“那我就不客气了,最近我来你们府上来得勤,连你们府上的人都快认完了。”
侍从:“最近我们府上是真热闹,除了孙公子,又住进来两位姑娘,今天那个扬昌来的富商也来府上吃饭了。”
“哦?”辛复咋了一下舌,“两位姑娘?”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戏谑,似乎在往男女之事那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