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至,大街上已不如白日热闹,江微云从得青山出来便打算回去了。
她虽然有时会出来逛逛,但一直都是低调行事,毕竟“江微云”三个字在凛褚已经足够有名气了。
走在往常的路上,江微云却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越靠近江府,这种议论声就越大。江微云心里生出一丝不安,加快脚步往江府走去。直到看到江府门外的层层守卫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江府竟然被封了!
出门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不过几个时辰,怎会如此?
而且丞相的府邸,怎么会说封就封?
此事有异,她得回府看看。
围着江府绕了大半圈,江微云终于找到一个看守松弛的地方,她足尖发力,双脚轻跃,迅速翻进府中。
这里靠近前院,她却没见到一个人。
江远州的书房也没人。
赵蕴吟的院子还是没人。
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多人都去哪里了?
虽然没抱什么希望,江微云姑且还是往栖宁院走了去。
刚进栖宁院,她却被吓得不轻。
江宜年和赵蕴吟就在她的院子里,连带着府上的所有下人。
她一出现,原本安静的院子忽然发出声声低谈。
大小姐命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可不是说在岳凌长大后就能化解吗?怎么才回来三月府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赵蕴吟见江微云安然无恙地回来,暗自松下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恢复如常。
一旁扶着她的江宜年却没那么好的脾气,对着江微云就是一番诘问:“姐,你到底去哪里了!全府上下都在找你!娘都要担心死了!”
一院子的人都在等着江微云的解释,江微云沉了沉嗓音,“你们怎么在这里?”
大家面面相觑,怎么还反问起来了!
“父亲出事了!全府上下都找不到你,我们能不在这里吗!”江宜年没好气地回答。
江远州出事了?
江微云眨眨眼:“出什么事了?”为人子女,这点子关心还得有。
赵蕴吟此刻已经缓过神来,抢在江宜年之前吩咐道:“好了,小姐回来了你们就各回各处吧。不要担心,只是误会,等查清楚了外面的官兵就会撤走的。”
所有下人退出栖宁院后,赵蕴吟才缓缓开口:“你父亲他,入狱了。”
江微云心中一惊,入狱?
据她所知,江远州为官还算清正,在官场也是出了名的不站边,没什么对头。他怎么会入狱?又是什么罪名?
江宜年见母亲脸色苍白,心中不忍,便接过话,大致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今日江远州受召入宫却迟迟未归,赵蕴吟正打算派人去宫里问问,不想圣旨先来一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江远州疑涉贪污之弊,致地方税银未如实上缴朝廷,今特命大理寺暂收其身,以待查证。
江府上下人等须遵圣谕,严禁擅自外出,以免生事端。
钦此。”
税收乃国家之根基,历来皆由地方逐级上缴至朝廷。今年春银刚到凛褚,新上任的户部司官员细查账簿,又一一核对税银,竟发现实缴之额远少于应缴之额,遂即刻着手追查此事。
然而最后调查出的结果却是税银从地方到凛褚皆能对上数目,无有遗漏。
如此一来,税银就只能是在凛褚被动的。
能够触及税银的官员寥寥无几,皇帝闻此,龙颜大怒,将那些可能与此事有关的官员悉数革职,打入大理寺,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江微云望向赵蕴吟和江宜年,前者已经尽最大的努力维持体面,但再次听到此事泪水已然噙在眼中,后者也是眉头紧锁。
江微云嘴角轻抿,有些不熟悉地安慰道:“一定会没事的,等查清真相就好了。”她虽这样说,但心里却清楚绝没有这么简单。
江宜年突然眉间一动,反应过来,追问道:“你还没说你去哪了!下人们把全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
如此一来,说自己就在江府也不太可能了,江微云只能如实回答:“我觉得闷,从侧门出去逛了逛。”
江宜年听完,不可置信地问:“那你都出去了,还回来干嘛!”
因为江家要是真出了事,她立刻就会被通缉,她的确想离开江家,但绝不是以逃犯的身份。
不过这些话她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江微云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在凛褚又没其他去处,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呢。”说完,她又看向赵蕴吟和江宜年,“那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
江宜年:“困在家里还能做什么,只能等着大理寺查清事实真相了。”说罢,他便大步离开了栖宁院。
江宜年一走,赵蕴吟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只是临走前还是摆出当家主母的姿态,又宽慰了江微云几句。
栖宁院的梧桐树旁有个凉亭,闲暇之余江微云会在凉亭里坐坐,只是今夜江微云却没了往日的悠闲。
熏炉飘出袅袅轻烟,又被晚风吹远,整个亭子都围绕着淡淡的檀木香。如果真有人想陷害江远州,那么整个江家恐怕都会遭受无妄之灾,包括她自己。
最后一缕香燃尽,江微云拿定了主意,她要去大理寺见江远州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