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长街上十分热闹,江微云即便没刻意打听也断断续续听出个大概。
礼国打胜仗了。
礼国北边与两个国家接壤,东北叫淮夏,西北叫应岐。
数月前淮夏大军越过两国交界回步关,接连重创礼国两城。
危难之际,归平将军周来故领命出征,凭着独步天下的功夫和算无遗策的计谋将淮夏大军逼得节节败退,日前已经将战线退至回步关。
今日终于传来消息,淮夏投降,并且接受礼国提出的巨额补偿。
这一路江微云听到不少关于周将军的传闻,据说他不仅骁勇善战,更是仪表堂堂,可惜为人冷漠,并不好接近。
不过江微云对他没什么兴趣,她在凛褚唯一的兴趣便是眼下这个地方,得青山。
得青山由辰、熙、览、回、醒五座高楼组成,是凛褚顶好的雅集之所。这里的主人万听雨总是身着墨竹晕染素衣,为整个得青山定下清雅的基调。
辰楼大堂,说书先生的奇异怪谈引来不少人品茶围观,江微云走进二楼一个雅间,正打算坐下听听说书,楼下的争吵声却先传到她耳边。
她轻撩珠帘,瞥见吵架的两位主人公。
“孙换池!我不是警告过你避着我走吗!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大吼大叫的是翰林学士李府的公子李康,此人身材肥胖但喜欢穿华服戴玉冠,整个人有种滑稽的违和。
江微云在凛褚几乎没有认识的人,但这个李康是其中一个,没别的,就是在得青山见他闹过太多次事了!
另一个人倒是第一次见,他系着高马尾,眉尾三分轻佻,暗红衣襟内织金方胜纹若隐若现,透着风流。
李康话音刚落,那个孙换池就回呛道:“李公子息怒!是我不该在赌场揭发你出老千,害你当场出丑。可我现在身子乏了不想动,要不还是你滚,哦不,你离开吧。”说完他还对着大门比出请的手势。
江微云轻笑一声,他倒是个会气人的。
李康听到自己的丑事又被翻出来,脸立刻涨红,怒骂道:“你还敢提之前的事!看我今日不好好教训你。”话音刚落,他握紧拳头便向孙换池砸去。
见此,江微云的眉头轻皱。
孙换池倒是不慌不忙,先稳稳接住李康的拳头,紧接着身形一转,一脚踢向李康的小腿。
李康“啊”地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欣赏了片刻李康原地打滚的姿势,孙换池居高临下道:“李康,现在换我来说这句话了。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让你知道爷爷我不好惹。”
李康没想到这个刚来凛褚的土包子竟敢如此狂妄,可眼下他没带人出来,自己又不是他的对手。
无奈之下,他踉跄爬起身,边爬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狠话放完,他也没影了。
孙换池柔了柔手,对着看戏的众人一揖:“一点小事让大家见笑了,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说罢便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坐下听起说书。
看到这里,江微云撩下珠帘,回到座椅上。
一场闹剧结束,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又讲起新的故事。江微云正兴致勃勃地听着,几位姑娘的声音又从隔壁雅间传来。
“刚才教训李康的人是谁?”
“他呀,刚升迁来凛褚的孙尚书的大儿子。”
不知是不是被刚才的场面刺激到了,隔壁几位姑娘的交谈声比平常高出不少,连一墙之隔的江微云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那个孙换池随父亲刚来凛褚月余,虽比李康多认识两个字,但也是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的,短短时日便在凛褚“小有名气”。
“最近凛褚都来了些什么人呀!听说那个江微云都回来三个月了,连面都不曾露一下。”
隔壁的江微云无语轻噎。
“江微云是谁?”一个清脆女声问道。
“书缘,你不常和大家来往,不太清楚。江微云就是江丞相的女儿,刚出生便克死了她娘,于是被送到岳凌养大,这才回来不久。”
洛书缘:“那她岂不是很可怜?”
“这有什么可怜的,我甚至觉得大皇子和宋贵妃的死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江微云:这怎么也能怨到她?
几句之后,隔壁的声音渐渐恢复如常,江微云终于可以安静地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了。
今日说的是礼国的开国往事。
“话说那日,各方势力联合追杀开国皇帝,原本都道他死期将至,谁知千万刀剑刺向他的一瞬,一道黄光突现,所有人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倒在地。等大家起身一看,只见开国皇帝身上环绕着黄色的微光……”
传说中,礼国的开国皇帝能在混乱的世家大族之争中夺得最后的胜利,建立起统一的国家,靠的是开国皇后的一样贴身神物。
按常理说,如此神物应该代代相传才是,可除了开国皇后,礼国接下来的君主再也没有任何使用神物的传说,甚至神物是何模样,有何用途都无记载。
时间一久,谁都说不清楚当初的传闻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甚至还有夷国的人大骂礼国不要脸,靠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吹嘘自己。
后来每当说到这段传闻,说书先生都会根据一点考据和大部分的自我想象,将那神物吹得无所不能。由于版本过多内容过于离奇,时至今日大家都只当作一个闲谈罢了。
江微云听了一大段,在听到“那淡黄的微光突然变成耀眼的光芒冲上天空”时,轻叹声气,决定起身离开这个地方。
三楼,一位黑衣侍卫目睹完刚才的闹剧,转身走向里间。
里间唯有一人,他端坐一方,头束缠枝发冠,身穿浅色锦袍,腰间束玉质方团带,眉间眼神深邃,气质却显温润。
正可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可有异常?”
侍卫躬身道:“回世子,翰林学士府上的李公子和尚书府上的孙公子因为一些小事打闹了片刻,现下已经结束了。”
既无大事,男子便不再说话,专注地看起手中的信。
一柱香后,那封信被烧成灰烬,男子开口:“准备一下,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