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11月,期中考试在即,教学楼的氛围逐渐紧张了起来。又逢冷锋过境,秋叶打着旋儿飘落,升旗时从主席台上往下望,学生们已经纷纷换上了厚外套。
期中考的前一天晚上,江昭准备给迟浔抱一抱佛脚。他依据自己对学校出题老师的了解,找了几道重点题给迟浔做。
迟浔的坐姿其实非常端正。宿舍的座椅高度刚刚合适,他肩背挺直,左边手肘放在胸前,右手手臂自然地搭在桌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握着中性笔。
到了最后一题的时候,迟浔的笔尖迟迟没有挪动。江昭抬眼,见他的眉头微皱。
在宿舍浅黄灯光的照射下,他垂落的一点额发也被染上了暖黄的色彩,紧抿着嘴唇,淡红色的唇珠大概是被他自己含进了嘴里。
江昭不知不觉地盯着他的脸出了神。
“江昭?”迟浔贴近,用笔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江昭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没看什么,就是发呆。怎么了?”
迟浔把卷子往他那一侧推了推,笔尖指在题目的第二道横线下:“为什么要给出这个条件?”
江昭看了一眼,开始给他讲解。
小何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正碰见江昭已经讲完,把那支笔递给迟浔。
宿舍里还没有供暖,小何觉得喉咙痒痒的,心道最近降温降得厉害,自己恐怕是感冒了,于是就立马去自己的柜子里翻冲剂。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好奇地问江昭:“昭哥,你很热吗?”
江昭一愣:“怎么这么问?”
小何指了指他的侧脸,说:“你的脸好红啊。”
他只是随口一说提醒江昭,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之后,就又轻飘飘地去泡冲剂。
迟浔本来已经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听过小何这话,目光也转移到了江昭的脸上。
江昭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对上他的目光之后只是淡淡一笑。迟浔被这一笑晃了眼,瞬间忘了自己原本要问的事情,只得转回去继续收拾试卷。
江昭捻了捻自己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仿佛已在指尖定格。
是刚才递笔的时候,迟浔碰到了他的手指。
有点冷,像是山间被晨光照耀过的新雪。
第二天天气还行,没下雨。迟浔写完作文之后,广播刚好开始播报:“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选择题的填涂,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随着他手的移动投下斑驳的影子。
铃声响过之后,讲台上的老师让大家先不要走动,她自己来收答题卡和卷子。
迟浔的位置在最后排,女老师收到他那里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选择题。迟浔随她看,隐约觉得这位老师有点眼熟。
那正是二班的班主任徐老师,也是他们年级语文教研组的组长。
之后他走出教室,往楼梯的另外一边看了一眼。他在六班考试,和江昭他们在同一层。
在一班考试的学生出来得稍慢,江昭和曹毅康顺着人流在走。江昭一出来就看见了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小何在四楼考试,于是几个人先下楼去找他。
这会儿教学楼的人已经不多,曹毅康按了电梯,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女生。林静宜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曹毅康心里纳罕,他们也就算了,怎么林静宜都不和江昭打招呼了。然而江昭似乎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进了电梯之后就没说话。
电梯就在一片静默中停到了一楼,几个女生站得靠前,先走了出去,曹毅康走在江昭旁边,好奇地问:“江昭,林静宜怎么回事儿?”
江昭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曹毅康本来想说她怎么跟不认识你似的,但余光注意到迟浔,不知怎么的,隐约觉得不该在他面前说这些,于是就把那句话咽下去了。他嘴里随便转了个话题继续和江昭聊,心里却开始叩问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该在迟浔面前说这些?
啧啧,都怪田星彤太会洗脑了。
这会儿食堂人多,队伍一直排到了餐桌那边。几个人排了将近十分钟,好不容易到了前排,前面的几个男生却跟约好了似的,都拿着两个餐盘——是在帮别人打饭。
有位仁兄大概是身体有点虚,两盘饭都端不稳,路过迟浔身边的时候差点把汤泼到他身上,幸亏江昭眼疾手快,一把把迟浔往后面拉了一下。
“嘿这兄弟是不是没长眼睛?”曹毅康骂道。然而那男生的眼睛还就真是个摆设,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差点撞到人。
人都走远了,再骂也没什么意义。江昭问迟浔:“没事吧?”
迟浔摇摇头,安慰般地拍了拍江昭放在他肩上的手。
江昭在心里大概估计了一下,他的手心要更暖一点。
下午考完数学之后,高辛奇心痒,问江昭和曹毅康去不去打球。曹毅康有些心动,江昭却直接道:“你信不信方老师现在吃完饭了就在操场上消食?”
高辛奇不死心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老方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他正准备兴高采烈地回头,就见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篮球架下——那正是方老师年芳八岁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