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你这伤口越发严重了。”
说着,他低头给她手上包扎过伤口,素青的长布被人手指灵活地绕上几圈。
江奕舟小心避开了沈乐竹的手。行云流水地做完,他又站回苏砚秋身边,递出方才没有送出去的那串红果。
“师尊。”江奕舟一双清透的眸子透出几许认真,“果子的味道并不酸涩。”
他只以为苏砚秋嫌果子味道不好,又担心她嫌麻烦。于是,笑意盈盈里,红果被他一颗一颗仔细摘下,用一方好帕子包了起来。
“我暂且替师尊保管,师尊若想尝尝了,告诉弟子就好。”
山里的野果有什么好吃的。
苏砚秋看向沈墨玉,懒声:“小妖,不带路吗?”
沈墨玉沉吟:“出发前,还请仙君将从我们族人手上抢走的绘生笔还回来吧。仙君不是妖,拿着也是无用的物件……”
“丢了。”苏砚秋云淡风轻道。
“丢了?”一侧男子惊得不满,“那可是绘生笔!”
“绘生笔又如何?”
苏砚秋眸光耐以寻味地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月光中天,月色融进她眼底,含笑的眼眸沉静如海,带着危险翻滚的气息。
霜刃半出,剑柄那双眼睛与她重合,自带着戾气与漫不经心。
“是还要我掠一只笔来找出你们檐下舟的入口?小仙只是个愚人,不怎么懂。”
自古有人总是欺软怕硬,旁人好生好气说话,不以为然。硬气一些,又默不作声起来。
男子气愤瞥过苏砚秋一眼,面带希冀看向沈墨玉,期盼着他能再说些什么。
沈墨玉头也不侧地掏出了笔。他扬手,似隐蔽地侧过身,掐指显露出一点血迹紧接着才面向几人。挥袖间,溪流处的水引至笔尖,在空中晕出一点墨迹。
一切,落入苏砚秋的眼中。
苏砚秋面带趣味看他绘画,手上跟着轻轻一动。
眼见着奔流不息的溪水,自溪流处到了空中,苏砚秋脸上的笑意愈来愈大,瞬息里,她跃身抓住身边两人,脚尖生风,在原野闪过一片暗光。
随之,言朝夺鞘而出,穿过呈现出龙卷风状的水流,径直一剑扣在沈墨玉身上,将人圈在剑影内。
到了另处。
树木横生,伸展开的枝叶遮住大片天空的好颜色,树脂的味道引得人不由得吸了吸鼻。
——竟是那片松树林。
看回面前,苏砚秋笑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怎么一点也不长记性。小妖啊,小妖,说起来,你的道行怎么也比我要深些。”
四界内,人界不过是有了许多个先一步。先一步居于灵力葱郁的地方,先一步引气,先一步有人入道,再先一步延续——
但自古事难两全。
人最先占得先机,寿命必然就会比其他三界短上一截。若非没有修为,活过百年半载就可算高寿。
她如今算起来也不过才一百多岁,在人界可以称为高寿,到了妖界恐怕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
苏砚秋以剑挑起沈墨玉下巴,瞧着他艳丽的容貌,短暂欣赏了片刻,耐心询道:“小妖,你如今几百岁了?家里可曾教过你,不要轻信外面的人。”
她言语散漫,又极具轻巧,江奕舟听了,只觉他师尊又机敏又颇有几分少年气,不禁嘴角含笑。
沈墨玉不以为然:“我也是自食其果,仙君给人上了一门好课。”
没兴趣再与他委蛇盘旋,苏砚秋只开口问自己想知道的:“那云殿的入口在何处?”
男子跪在一边,面带不屑:“你想知道折仙者的居住地?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问你——小妖。”苏砚秋手起刀落削落两片衣袖,“那仙人的宫殿怎么进?”
“师尊,”江奕舟匆匆喊道,“您看看沈姑娘这是怎么了?”
他语气惊讶,竟连带着病弱气也少了几分。
苏砚秋反扣住剑,扫向身后一眼。只一眼,就那么一愣,她蓦地闪身到溪流边。
血、殷红透出些暗黑色,自沈乐竹被削的脸侧以及变了色的布料透出。她白成宣纸色的面容上绘出眉尖紧皱成小峰般的眉峰,再往下,镶嵌着两颗无神的瞳孔。
少年筋骨无力地抽搐着,此时正恍然失措地用指甲狠狠挖着自己的碎肉。掌心连带着脖颈,一大片的皮肤翻飞,逐渐看不出原貌来。
苏砚秋眉尖一皱,眼急手快地点诀。一连几次下来,却不过是杯水车薪。
沈乐竹无法移动双手,竟打算匍匐着身躯想向前移动。她不怕疼地拿头去撞上溪流处的石头,嘴里神志不清地胡乱开口:“哥哥、阿伯……”
喊出口,痛苦不减。沈乐竹茫然片刻,又一头想要叩进水中,反被一双手柔柔拉住。
“小妖,停住。”
江奕舟见着苏砚秋靠近,遥遥退开半步,避开了沈乐竹难堪的场面。
因着动作,她发丝早已经洒落一地,旋扣也由之一松。金坠子清脆地掉到了主人面前。
方才喊着人的沈乐竹一滞,才猛地想要接住那颗坠子,可双手却纹丝不动。
沈乐竹痛苦地抬起头来,喊出口:“恩人……”
灼热的疼碾碎了筋骨,附带着想要将人困住,只满心渴求于凉意。
溪水,又或者——雪。
“恩人,唔,”沈乐竹长吸口气,极力挣脱开苏砚秋困住她的手,溺进了水中,不忘呓语,“坠子……恩人,求您。”
手中空出一截,苏砚秋盯向溪水。
起初还有气泡的漩涡出现,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再不见挣脱的痕迹,水面风平浪静起来。
古怪的磐音再次响起。
“咿咿呀呀诺,八苦不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