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恩人救她们。”
少年决然的回答打断师徒两人诡异的气氛,引得人饶有趣味地看去。
苏砚秋眼中暂时还没落下的揶揄连带着将她一起揽入。她站在那里,鸦青色的短衫被夕阳衬得带了几分妖气。
沈乐竹深吸口气,将声放得很轻。
“我渴求仙君——杀了他们。”
黑沉的夜色笼罩天地,一轮弯月进入原野空中,山峰连峦,一寸寸浸入溪河中。
苏砚秋凝视着眼前升起的火堆,半阖住眼。
沉寂,沉寂。
沉寂在三人中无限蔓延。
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在孤夜外歇息,周围又冷又静,苏砚秋竟有些分不清岁月来。
“师尊。”
身侧多出串红色果子。
长长的枝叶垂下,挨到半点人的指尖。
“弟子去找了些果子,您要尝尝吗?”
江奕舟的声音在夜色里多了几分温柔。一刹那,思绪被人扰乱,苏砚秋浅浅皱了皱眉,既不抬手接过也不回话。
她半垂着眼,嘴角没了笑容,多了几分看不清的诡谲。
良久,久到江奕舟以为她不会搭理自己时。
苏砚秋扬首示意呆坐在溪流处的人。
“给她。”
距离沈乐竹道出那番惊天动地的杀意已经过了半个钟头,苏砚秋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江奕舟将那串红果放到一边,另拿了些新的。
他看出苏砚秋在思虑,虽不知他师尊在担忧什么,竟也当了真,徐徐开解道:“人生在世,真心难得。沈姑娘有所隐瞒,想也不必在意。”
他似自言自语,既不抬高声,也不像在小舟上那般刻意压低声响。
溪流处的身影轻轻一动。
江奕舟踏过草色,缓缓前行。说时迟那时快,却听半声肃杀的唰唰声,两道绸缎率先到了沈乐竹面前。
粉色绸带一卷过袖,带着凌人的气势,势头强劲,直挥而去。
沈乐竹下意识躲开,仍旧慢了一步。脸上多了道血痕,恰在脸侧。
溪流飞速急湍,愈来愈多的气泡自水流之下冒出,逐渐扩散到四面。借着两条绸缎,两人自水流中跃出。
“沈乐竹。”沈墨玉长发高束,一本古卷轻飘飘被他置下,“阿伯邀你与你好友两人进檐下舟观画。”
沈乐竹接过那本古卷,按住了脸侧的伤口。她凝神看向空中,又落在身后那人上,多了几分不解。
静默片刻,她道:“我不回。”
此言一出,本安然站在沈墨玉身边的人影一瞬落地到她面前,语带怜爱:“阿妹,你的身体,你最知晓。嗯?与我们堵什么气?”
男子又轻轻叹了口气,将执拗的少年半揽进了怀中,安抚道:“再过两个时辰便是初月,你待在这荒原里,我如何放心你。”
沈乐竹多了几分挣扎。她再明白他们不过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股脑起身站到了一旁,不着痕迹抚了抚袖侧。
仍旧还是那句话。
“我不回。”
“你不回去见阿伯,那你带她们回来又是要做什么?檐下舟待你不好吗?我们依着你,如今你便如此回报我们?”男子道。
沈墨玉轻哂了声,不再将底下两人放在眼皮之下,看向火光摇曳的地方。
“砚秋仙君喜欢看热闹,这出戏怎么样?”
苏砚秋推了推不知何时回到身边的江奕舟。
江奕舟迷茫一瞬,对视上另处三人。大意猜测到苏砚秋的意思,他观着距离稍远,抬脚就走。
刚走一步,手腕一紧,他被人扯了回去。
江奕舟:“师尊不是让我过去吗?”
“过去做什么?只是让你回话。”
前话未断,苏砚秋紧跟其后开口:“是好戏一场,只是太过于虚情假意。”
戏台子搭得也不稳,苏砚秋点过周围无风自动的碎石,暗暗点评。
她翻身站起,紧一步慢一步地向着三人靠近,又实事评价:“听闻画妖一族擅绘,怎么没给他画一副好容貌?放在本君画的画里太过崎岖了些。”
沈墨玉:?
要不说过去在凡间呆过那么些年,是好事一件,苏砚秋盯着几人没有反应过话的面色,失去兴趣。
三两下地扒过沈乐竹手上的画卷打开,她就着恹恹的眸子睨了眼。
“好画。”
苏砚秋招手。
“小奕舟,我们走吧。他们有心邀我们做客,当然得去瞧瞧。”
几人似有似无的视线穿过前方的人影,改落在江奕舟身上。
江奕舟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头,触及沈乐竹手上的刀痕以及脸侧的伤口,蹲身。
四界如今的关系恰似水火不相融,他想不到这姑娘为何与妖有关系。
沈乐竹警觉:“你要做什么?”
江奕舟侧身在自己衣袖上找着布丁,沿着紧密的针线,利落扯开了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