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一路所经,江奕舟温声笑道:“师尊又在骗人了。”
天地可鉴,苏砚秋这次说的实话。
她径直抬手,用指尖捏过江奕舟的肩转了个方向,道:“你自己瞧呢?”
只见不远处的沈乐竹随着时间流逝,小心翼翼靠近了人群,眼看着就要到他们身后。
他正待说话,方才叽叽喳喳的一群人憋了半刻,此时见着人上套笑出一片来,三两下地将人围到了中间。
“沈乐竹,你竟然真的还敢回来,苦头还没有吃够。”
一群在山野间比野兽还要闲游的人慢慢缩小为圆圈,亮出了手中的捣衣锤。
人群中高个嗤了一声:“他为什么不敢回来,他可是自誉外人比我们族人友善。”
他说着,快速扬起了手中的物件,毫不手软地一挥而下。
木桩快准狠地落在了沈乐竹身上,来不及闪躲就不得不后退。
沈乐竹脚步不稳,又挨上身后几人的胸膛,反被人擒住。
沈乐竹敛下眸子,语调低了下来,夹带着决然。
“……我回来,是有要事。”
“要事?我的锤子就是要事,跟崖外的千丈雪说去!”
高个无趣地接连敲下几下,直逼着沈乐竹再抬不起头来,只能半睁着眼看向地面。
“这就晕了过去?绑起来,快些。”
短短一刹,一群人熟练地将身上的绸带解下绑好沈乐竹,又闲逛似的拖着人向苏砚秋这侧走来。
江奕舟促及面朝着草色的沈乐竹,眼带担忧和欲言又止。
“师尊。”
苏砚秋盯着他,了然:“想让我救他?”
江奕舟轻轻摆了摆手。他一路过来,知晓他师尊脾性古怪,他这一劝,反而有可能会适得其反,让苏砚秋掉头就走。
于是,江奕舟再次肯定地垂眸摇首,好声好气道:“师尊不愿出手自有您的考量。”
“沈小友骗我们到此地来,目的不纯,师尊随心便好,我听您的。”
苏砚秋没说话。
她双眼微微弯起,下意识眯了眯眼。
此人要救,却不该是这时。
再说——
“我当然不是不愿救他,但……”
她声尾音上扬,扫过不远处走远几步的人群,一个主意上了心头。
下一秒,她将江奕舟打了出去。
两人身侧空间一动,江奕舟再一回神,听见身边传来耳语。
“小奕舟,千尺崖的规矩,谁想救人就谁去打。”
空间内气息悄然无声发生变化,前方人群停下脚步。最前方的高个回过头,一双眼死死盯在江奕舟身上。
“好他个沈乐竹,居然敢带外族人来。”
见此人面色苍白,身姿无力,连带着手上无半点防身,高个低声道了几句话,人群一瞬响起哄笑。
江奕舟知晓那必然是乡音,他看过四周,思索着苏砚秋在何处,不觉额间积攒出几丝冷汗。
面上不显,他俯身作了个揖:“小友与沈小友是同族人,何苦为难于他。”
江奕舟犹豫着,还是向前走近了几步,又道:“他讲于我,你们知礼。”
闻言,高个到了江奕舟面前:“你说沈乐竹那个蠢货,说我们知礼仪?”
江奕舟默许。
“就你们两个人来的?”高个狐疑道。
总不会收拾一个,又冒出一个。
身后有人不耐开口:“沈墨玉,你还问什么?快些把人扔出去再快些回来。至于这凡人,将他炖了就罢。”
“我总得问清楚,免得坏了事,你言语如此傲慢,你来?”
几言几句,他们就有要吵起来的意味。江奕舟压了压自己手腕间的镯子,琢磨着以自己身板偷袭能打几个。
或者——
在镯子那一堆杂物里找出苏砚秋送出的琴有几分可能。
不等思索,江奕舟立即有了答案。
为零。
能打过的人为零,精准拿出琴身为零。
甚至不如喊一声师尊来的快。
江奕舟轻轻叹了口气。
苏砚秋就见着他指尖在那青玉镯子上犹豫轻敲,当即冷笑一声。
人都要欺负到自己头上,还在思考要不要动手?
没用的东西。
身影一匿,苏砚秋闪身自人群后方,混迹在人群中。沈乐竹半跪在地,半身的鸦青短袍与地上草色相比,多了几分沉寂。
是血。
苏砚秋拍了拍男子面容。
她直觉沈乐竹在给自己下套,他的实力绝不是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但她并不明白他此行扮猪吃老虎的目的。
思索时,身侧的剑身应着主人的下令化作一道金光,以雷凌之势,悄无声息地敲晕一片人。
前方人还在据理力争,苏砚秋噙着笑容神不知鬼不觉旋身到了男子身后,不等他反应,当机立断一手打在腰侧。
衣摆起落间,她单手持剑拦住要飞出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