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那是绘生笔吗?”
苏砚秋不知是真是假地摇头:“你知晓那是何物?”
“我,记忆中、”江奕舟迟疑地眨眨眼,只觉着认识,可又说不上来的感觉。依照他双亲在山野久居,自己不该认识的。
“也许是弟子认错了。”
苏砚秋觑着眼,细瞧了一瞧,笑道:“小奕舟,你过去替我撂一只来。”
江奕舟望着变远的几人,明锐察觉到这句不是假话。
他师尊是真想要那只似能绘生的笔。
沈乐竹听得一愣又一愣,一颗心被她们的话扰得高高提起:“恩人,还是不要去罢。”
“为何?这地方是有什么玄机?”
苏砚秋蹲身拨了拨水:“或者说,她们不是人,是妖?”
妖,江奕舟一顿,环顾四周平静的环境,有些难以相信这些是妖。
他回过神,明白苏砚秋又在道些玩笑话,目光更加柔和。
“师尊说笑了。”
沈乐竹摆手道:“恩人说哪里的话,她们是我族人。我知晓恩人是个本领大的,可恩人难道也认为我是妖?”
他在身上翻找着什么,末了,苏砚秋眼前递过来一把沾血带碎肉的刀刃。
妖再怎么会幻人,幻出如此肉骨是绝不可能的事。
沈乐竹解释道:“恩人若因为好奇,抢了她们的东西,她们会不高兴。”
苏砚秋越过他的身影。
性子好决然,她不喜欢。
转了半圈,那道目光最后定在江奕舟身上。
还是闷声不响的有意思。
“她们不高兴与我有什么关系,小友,我是你邀来的客人不是吗?”
苏砚秋凝眸:“只是似乎这些村民瞧着不像认识你的模样。”
“我,”沈乐竹凄凄露出一笑,含糊道:“在下离开族内时,就大病了。后来又被埋在雪下,她们上次见我还是一月前。”
话落,他默默抬起了眼,眼睛死死盯着一面远游的村民。
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略显急促地从两人身边又站回船头。
“师尊。”
江奕舟声音微弱,不知看见什么,他站回苏砚秋身侧,道:“师尊,她们手上拿着的似乎是衣锤,又好似毛笔。”
苏砚秋随意应了一声,瞧着远游走过的人群。一群人身长玉立,彩色的绸带托摆在身后,分明是素衣白裳,却莫名透出些魅意。
看看河侧,又看看身边的人。
一连几次下来,江奕舟被看得耳尖一红,不禁低头整理身上乱了的衣袍。手一抖,胸口的衣扣被人反带着解开,露出里面的里衣。
江奕舟心一紧,匆匆赶在苏砚秋看向自己前侧过了身。
“师、师尊。”
江奕舟看着船那头的少年,似乎是知晓不能让他听到,于是刻意压低了声。
“我们好像与这个地方分界了。”
江奕舟没敢将心中真的话说出口,他抚了抚胸口,神色平静下来。
苏砚秋看了几次,终于回过了头。
身侧少年素衣青衫,与村民比,素;与沈乐竹发丝旋扣上的那颗金坠子比,简;与自己身上任何一样饰品比,惨。
江奕舟被谭安养得也太差了些。
苏砚秋眉尾微扬:“小奕舟。”
“师尊?”
不清楚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江奕舟考虑要不要去替苏砚秋撂一只形似绘生的笔来。
“师尊若是真的喜欢,弟子还是……”
苏砚秋连那声短促的嗯也懒得应了,忽然,她神采飞扬笑出了一声。
“小奕舟,我对你好吗?”
笑颜间,她眉眼更比山峰黛染,眼眸更比绿水清澈,连带着发丝中的金丝柳盏一动。
江奕舟忽然失了声。
苏砚秋鲜少对自己笑。
但他师尊是爱笑的。
他一路跟在苏砚秋身后,苏砚秋与他人总是笑语盈盈,比桃花浅淡,比梨花娇艳。
只是或许是自己太拖累他人,苏砚秋对于自己的态度总是带着薄雾般的看不透。
每每江奕舟知晓了如何与她相处,又被她几言几句扰乱,一池静水再无法复原。
师尊对他好,又似不在乎他。
江奕舟错开了眼,想起离开时偶然听见的话。
“不过是别人送上门求着收的,连弟子礼也没落,宗主让我们喊他师叔……”
也许自己当真是别人求着师尊收下的。江奕舟想。
江奕舟颔首道:“您待弟子极好。
好歹不是个白眼狼。苏砚秋大概明白这一点,自袋中翻出了往日的瓶罐照常递给他。
“吃了。”
那侧黯然的沈竹瞧见苏砚秋动作,有些跃跃欲试,他看了看,道:“恩人的这位徒儿是什么病?等到我屋内,该好生修养才对。”
苏砚秋若有所思点头:“是该好生养病,不仔细些,我不好向他母亲交代。”
沈乐竹感慨:“恩人果真不像外面那般传言。”
他还要说什么,苏砚秋低低笑出一声,站回船头。
一路随船不断的歌声逐渐变得不清,溪流到了尽头,也靠近了岸边。
沈乐竹待两人上岸,再次将轻舟推向来时的方向。
不远处,一座吊脚楼依着山势伫立,木墙上爬满了薜荔。
沈乐竹神情雀跃:“恩人,我未骗你吧,我家中如何?”
来不及细看,更远处,一群人似鸟雀一般靠近了院楼。
“我分明闻到了一点他的味道,怎么会没有人?”
“你又在自说自话,他怎么敢回来?”
“他回来,我见一次打一次。”
这话狂妄,沈乐竹一听,下意识想带着身后两人离开,心急之下,防不胜防与苏砚秋对上视线。
“恩人,既然此处有人了,我们去别处歇息怎么样?我还有处屋子。”
“你,不与他们打声招呼啊?还是,”苏砚秋声拉长,看着周围一片好景色,“你根本就没发现?”
发现什么?
沈乐竹迷茫片刻,终于反应了过来。
“恩人施了法,让她们看不到我们?”
如此说来,沈乐竹恢复了神色,再次几分雀跃向着那群人而去。
“小奕舟,你知晓吗?”
苏砚秋侧头,悠悠叹了口气,肯定道:“他过去会死。”
“此地民风太淳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