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女士……”
“说。”徐谙微微皱眉,预感不详。
“您弟弟打电话来,说有事要说,还说……非常紧急。”
徐谙手中的酒杯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
——越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没有回答。
就像提着一把剑,已经走到了杀戮的大门前,却停住了脚步。
红色的液体如宝石般鲜艳,在水晶的杯壁上留下血一般的印记。
徐谙咬住下唇。
这杯酒里被她下了致死量十倍的神经毒素,越泊喝下后,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慢慢地被药效折磨致死,且无药可医。
据说毒杀是最女性化的杀人方式之一,因为隐蔽而不见鲜血。徐谙却不这么认为,她选择下毒,是因为这是她心中仇恨的具象化。
杀意不是一天成型的,而是从十五岁起就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慢慢长成的一株血色的曼陀罗花。
可是如此强烈的恨意,居然被对徐诒那一点可怜的亲情盖过了。
雪地上寒风凛冽,让她想起自己从前上学时,总是习惯于带着恐惧和耻辱走在回家的路上,缩着瘦弱的肩膀,连脸都不敢见光。直到她看见小路上等着她放学的、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徐诒。
见她过来,徐诒抹了把脸上的鼻血,强装笑意道:
「姐,我把那些胡说八道的人都教训了,我们回家吧。」
时间过了几秒,感觉上却好像重新度过了她和徐诒漫长的十几年——生活如此艰辛、苦涩,满含讥讽地嘲笑她的天真,让她一点点忘却梦想。她的双手在空中因为寒冷而麻木,转头对传信的人说道:“让他等着,我这就来。”
***
看见徐谙从越泊身边走开时,季寻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听到那天会议的内容,以为徐谙真的会雇一名杀手在高处暗杀越泊,却没想到那只是她对上级的说辞。
实际上徐谙早就想好了,要在今天亲手送越泊上路。
季寻无从得知徐谙有多少恨意,凭借电影的内容,她认为徐谙应该向那个人复仇……可是,白缨的一线生机还掌握在里德尔手里,她不得不做出抉择。
“喂?”
电话那头响起徐谙的声音,不像是白天的冷硬,而是有些失魂落魄。
“你好,我们今天刚在洗手间见过。”
“是你。”
“我就直说了,你弟弟在我手里。”
“你想怎么样?”
“放弃吧。”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为了他放弃我的计划?”
“是。”
“……”
“你只身入局,却让他安然无恙地躲在这里,任谁都能明白你不想让他受到牵连。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毒杀越泊,你也逃不了,不值得。”
她们都沉默了,季寻明白这是徐谙已经放弃的征兆。
可是她并不觉得轻松,这不是她想做的事情,这只是里德尔想做的事情。
于是她又说:“你想要的报酬……虽然你没有同意我的条件,我还是可以答应帮你拿到手。”
“记者小姐……”
对面冷淡的女声深吸一口气:
“别装好人了,你赢了——放了我弟,我保证不对越泊下手。”
电话突兀地挂断。
阁楼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又下起了雪,一片一片像是棉花般轻盈。
直到这个时候季寻才发现,这些雪里夹杂着许多空气污染带来的尘埃。
这片雪地并不是洁白的,只是人们下意识地认为是这样。
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季寻打了个哆嗦。
“现在你满意了吗?”
徐诒在一旁质问她,还在因为季寻拿他做人质愤恨。
“有烟吗?分我一根。”季寻望着热闹的宴会场若无其事地说道。
“没有。我不抽烟。”
季寻听了疑惑地皱起眉,缓缓转过身:
“烟灰缸里的烟,不是你的?”
“不是。”
“那地上的弹壳呢?”
“什么蛋壳?”
“……”
季寻意识到男人并不是在装傻,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几根抽了一半的烟上。
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向她潮涌而来,而这一次,仿佛近在咫尺。
她从口袋里拿出地上捡的弹壳,放在手里仔细端详——银灰色,轻金属材质,没有任何刻字,不属于某种新式科技武器,是特制的。
一阵凉意自下而上在季寻的身体里蔓延。
在这里试枪的人不是徐诒,是另一个人。那人听见季寻过来才匆忙离开了阁楼……
还有另外的杀手。
——事情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