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警卫不让通过的那个地方,一个人完全可能从这里偷渡过去。
她又望了一眼爬梯,向上一跃,轻松地把自己拉上了梯子。
季寻背着包爬了一段时间,纵横交错的水管从她四周掠过,很快,她来到了一个陈旧、狭窄的夹层,夹层只有一个方向,刚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通过。
呼吸和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回音,突然她听见里德尔在耳机里的声音:
“需要我提醒您,那台相机是一把武器这件事吗?”
“你一共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好东西,我当然不会忘。”她压低声音。
“虽然只有一个,但它能帮上许多忙,比如在严格的安检下确保您还有一战之力,再比如……”
滴,季寻挂断了语音。
世界变得安静多了。
季寻为自己终于可以集中精力感到舒适。她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去,没过多久通道就变得宽敞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那台相机,按下几个按键之后,相机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然后像是一个精巧的魔方一样在季寻手中转动了数下,变成了一把枪的模样。
她掂了掂这把枪——心中暗暗祈祷这东西真的像里德尔说的那样好用。
从面前的场景来看,她判断自己正在经过地图上的那条长廊,长廊上有几扇暗门,都安装着需要刷卡的门禁,不知通向哪里。
她穿过了长廊,紧接着,一个阁楼的入口出现在她眼前。
她缓步走了上去。
阁楼是木质的,屋顶很矮,呈一个斜面,一扇落灰的窗户正对着天井下方,能清晰地看见宴会场地的布置。
方形的餐台和圆形的餐桌在雪地里松散排布,酒店方在户外餐厅上搭了一个透明材质的遮顶,既可以防止雪落在客人的盘子里,又能散发出均匀的暖灯维持温度。
这是一间美丽的小屋。
——从杀手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极佳的狙击点。
阁楼里没有人,却有明显的人的痕迹:墙边放着用过的餐盒和水瓶,桌上架着一只望远镜,烟灰缸有几根抽了一半的烟,地面上遗留两个弹壳,是试枪的痕迹。
空气里还残留一股烟味。
人刚离开不久。
季寻把房间翻了一遍,最后在一块松动的木地板下发现了一把半自动手枪和一盒九毫米规格子弹。
就这吗?
那是一把陈旧的钢制手枪,在脉冲枪和电磁武器没有问世的时代里,它一发子弹就能结果一个人的性命,但面对现在遍地的改造人战士和纳米防弹衣,这样的武器只比玩具稍强一点,更别说这盒子弹和地上的弹壳并不匹配。
季寻有些想不通,既然真的有人在这里准备实施远距离暗杀,那么慈善晚宴马上就要开始,杀手去哪了?
从玻璃窗俯望,天井下方的酒店门已经准时敞开,观众开始陆陆续续进入场地,围绕着餐桌坐下。
精美的菜肴端上了桌,灯光也亮了,季寻皱着眉头,感到自己的心跳轻一声重一声。
她蹲在桌边等待了一会,直到夜幕完全降临。
远处,服务生端着酒和食物轮流到每个桌前问候,半小时后,越泊裹着一身厚大衣,也在警卫的簇拥下走进雪地里,开始和场内几名年轻导演交谈。
就在这时,季寻听见通风管道的方向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阁楼。
她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精神了。
那人刚走到桌前,就被季寻用枪抵住了太阳穴。
“别乱动,慢慢把手举起来,转过身。”
一个身材瘦高的黑发男人浑身僵硬地举起手,转向季寻。
***
她忽然认出了这个人。
——白天拦住她的那个服务生。
他和中午的样子判若两人,面部瘦削、神情紧张、肩膀耸起,如果不是见他还穿着那身制服,季寻一定想不起来他的脸。
对方似乎也吃了一惊。
“是你……”
季寻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来人只是胆怯地杵在原地,身上连个背包都没有,很难想象这就是徐谙请来的杀手。
“武器交出来。”
她冷冷命令,然而男人看了看木地板被撬开的位置,抬眼道:
“不是被你拿走了吗?”
“我是说其它的武器。”
“没有了。”
季寻握枪的手用了用力:“别装傻,只用这把手枪你打算怎么杀人?”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说:
“我没有打算杀人。”
季寻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你是想说……你伪装成服务生在酒店工作,钻进管廊、藏在这个小屋里,只是想看窗外的风景,没有别的意思,对吗?”
沉默,没有回应。
哎……又是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季寻转了转枪口:
“你的雇主是徐谙?不管她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觉得怎么样?”
然而男人的反应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强烈,他依然没有表情,也不回答,只是在听到徐谙的名字时眼神一动。
季寻缓步在他周围踱了半圈,眼睛紧紧盯住他。
“看来你挺忠心。可惜你的雇主不在乎——你大概还不知道,她已经答应了上司要在你干完活后把你处理掉。我想,不管你为了什么替她办事,都不值得赔上性命吧?”
窗外远远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季寻知道宴会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如果他们就这样耗下去,也不失为一种保护越泊的办法,但她心下总觉得不安,就仿佛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听说商会的高层都心狠手辣,越泊死了,说不定你的家人也会被牵连,听我一句劝——杀人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能跑得远远的,不用害怕遭人报复。”
她一边说,一边想着里德尔应该不介意为了这件事爆点金币。
“她不会杀我的……我的家人也不会被牵连。”
正在她想着无厘头的事情的时候,男人忽然开口回答了她的话,语气倔强。
她皱了皱眉。
“你怎么知道不会?”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她就是我的家人。”
面对季寻惊诧的目光,面前的服务生苦涩地弯起嘴角,说道:
“徐谙是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