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洛叶去高一（4）班找宋郁。两个人打了饭，在食堂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宋郁今天看起来格外兴奋，刚坐下就开始讲四班的见闻。
“我跟你说，四班太有意思了。我们班主任姓马，教英语的，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老师，说话软软的，像在哄小孩。我们班有个男生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爱好是唱rap，当场来了一段，马老师站在旁边鼓了三次掌，我们班同学都快笑疯了。”
洛叶笑得差点呛到米饭。
“还有还有，我同桌是个二次元，抽屉里贴满了动漫贴纸，上课偷偷画同人图，画得特别好。”宋郁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说，“总之我觉得四班挺好，没有重点班那种你死我活的氛围。”
“那就好。”洛叶弯起眉眼。她本来还有点担心宋郁会失落，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
宋郁嚼完嘴里的肉，筷子忽然指着她：“你呢？听说程颐为了你主动调到二班？”
“什么叫为了我，”洛叶差点呛到，“他可能只是觉得二班压力小一点。”
“年级前五嫌一班压力大？这话你自己信吗？”宋郁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什么，笑得意味深长，“对了，许池舟呢？分班之后找过你没？”
洛叶喝了一口汤，假装很淡定：“今天大课间来还我笔记。”
“笔记？”宋郁挑起一边眉毛，“他年级第二找你借笔记？什么笔记，物理？不是，他物理不是年级第一吗？”
“所以我也觉得奇怪。”洛叶低下头，戳着盘子里的米饭，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宋郁把筷子搁在餐盘上，双手托腮，用那种看透了什么的眼神看着她：“叶子，你说他会不会是找借口来看你？”
洛叶抬起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佩服：“不会吧，他就是来还笔记的。”
“还笔记。行。”宋郁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一个字都不信”。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洛叶和林知遥在操场上跑了三圈热身，然后女生们分两组打排球。洛叶运动神经不发达，垫了七八个球就飞了老远。她追着球跑到操场边缘，正要弯腰去捡，球被另一只手先一步捡了起来。
她直起身，对上许池舟的目光。
同一节体育课，天大的缘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领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抱着那颗排球。显然一班也在上体育课，只是男女生分开上，两边的自由活动区域挨着。
“你的。”
他把球递过来。洛叶接过，拍了拍球面上的草屑，歪头看他：“你是不是老在操场边上捡球。”
许池舟眼睫动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看她手里的排球，说：“你垫球的姿势不太对。”
“……你怎么知道我垫球的姿势不太对？”
他沉默了一瞬，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球网：“刚才看到的。”
洛叶很想说你们男生那边和女生这边隔了大半个操场，你眼神是有多好。但她没有戳穿，只是把球往他手里一塞：“那你示范一下。”
许池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又看了看她，似乎在判断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判断了一秒，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定，手臂平直，膝盖微屈，轻轻垫了一个球。球稳稳地弹起来，落回去，又弹起来，节奏均匀得像是节拍器。
洛叶看得有点发愣。少年的手臂线条干净利落，手腕翻转时带动衣角微微掀起，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
“会了吗？”他停下来，转头看她。
“会了会了。”洛叶心虚地点头。
许池舟显然不信，但还是把球还给她，退到一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洛叶深吸一口气，照着他的姿势垫了一个。球应声飞出去，方向完全偏了，砸在旁边的香樟树树干上，弹了一下掉进树下的落叶堆里。
洛叶闭上眼睛，想原地消失。
许池舟没有笑。他只是沉默了两秒，往树下走了几步，弯下腰帮她把球捡回来，然后说了句：“再来。”
语气很平常，没有嫌弃也没有不耐烦，就只是陈述两个字。
洛叶接过球的时候，看到他的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大概藏了七八分，只泄出来两分。她的脸颊有些发僵，但心里却觉得一阵轻盈的暖。
又一次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同学都散了。洛叶抱着球和许池舟并肩往教学楼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操场上拖得长长的。
“你体育课别跑太远了，”洛叶忽然说，“严罗刹要是发现你不在，你就倒霉了。”
许池舟侧头看了她一眼：“我们班主任不姓严。”
“那姓什么？”
“姓宋。”
“哦。”洛叶顿了顿，然后又笑出声来，“那也还是要小心的。”
走到教学楼门口，洛叶要去还球，两人分开。许池舟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转过身。
“洛叶。”
“嗯？”
“国庆放假前，你要是有什么题不会，随时来问我。”
洛叶抱着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脚边是一片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翻了个身。她低下头看那片叶子，完整，金黄，边缘有一点点枯，形状却很好看。
她弯腰捡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了校服口袋里。
晚上回到家，杨芘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洛叶换鞋进门，喊了一声“我回来了”，习惯性地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
“今天新班怎么样？”洛彭从报纸后面抬起头。
“还行。班主任挺好的，教语文，很温和。同桌上回你见过，就是程颐。”洛叶喝了一口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描淡写。
“程颐？”杨芘从厨房探出头来，“是不是成绩很好那个？”
“嗯，年级第四。”
“那不错，你多跟人家学学理科。”杨芘说完又缩回去继续炒菜。
洛叶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吃完饭洗完澡，她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宋郁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话题从四班的八卦聊到国庆安排，又从国庆安排聊到了许池舟。
宋郁：[说真的，他要是真来找你还笔记，还帮你改编笔记，那他对你的态度明显跟对别人不一样啊。]
洛叶：[他就是人好而已，你见过他对别人？]
宋郁：[重点就是，他在别人面前从来不这样。]
洛叶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是吗。]
宋郁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洛叶退出聊天页面，目光不自觉地滑到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备注着“许池舟??”的名字上。她点进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昨天的那句“你来”和她的“好”。
她犹豫了几秒，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笔记我看了，写得好清楚。
发完之后她有点后悔，觉得这话说得太刻意了。正要把手机翻面扣过去，屏幕亮了。
许池舟??：嗯。笔记你慢慢看，有问题问我。
洛叶盯着这十个字看了半天，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看了一遍。她把手机放下来，对着天花板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池舟??：早点休息。
洛叶把手机重新翻过来，嘴角翘得快要飞到天上去。
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拂过，沙沙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十月过半，白天越来越短，但秋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