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考那两日,研中格外安静。
考场分布图贴在公告栏上,被风吹得边角微卷。洛叶攥着透明笔袋走过梧桐道,脚下落叶脆响,碎裂声细细碎碎,像她心底压不住的紧张。
第一场语文,她尚且从容。第二场数学,试卷翻到反面那几道压轴题时,额角便沁出薄汗。
她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思路却像被秋风吹乱的蛛网,理不出头绪。
交卷铃响起时,她放下笔,指尖冰凉。
程颐坐在她斜后方,起身收卷时瞥见她草稿纸上大片涂改的痕迹,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第二天理科综合,洛叶更是疲于应付。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留了白,她合上笔帽的瞬间,眼眶有些发酸。
考完最后一门,她独自抱着笔袋走出考场。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旧金色,梧桐叶铺了满地,风一吹,簌簌地卷到她脚边。她低着头慢慢走,没注意前头站着的人。
“洛叶。”
清冽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她抬头,撞进许池舟沉静的眼底。
他不知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站了多久,书包单肩挂着,手里还拿着那本翻旧了的教辅,碎发被风撩乱,眉目间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在她抬眼的刹那,微微放缓了呼吸。
“考得不好。”洛叶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像在跟自己较劲,“物理空了一道大题。”
许池舟沉默片刻,没有说那些无关痛痒的“没关系”、“下次努力”,只是安静地并肩走在她身侧,隔了半步的距离,脚步放得跟她一样慢。
“最后那道力学综合题,”他忽然开口,嗓音平淡,却在风里格外清晰,“涉及斜面摩擦力与能量守恒的联立,确实超了一点范围。空着的人不止你一个。”
洛叶脚步一顿。
她侧头看他,许池舟却目不斜视,只是耳尖有极淡的红,被夕阳藏得几乎看不真切。
他从来不评价试卷难易,从来不说无意义的安慰。这番话,分明是特意为她去看了那道题,甚至刻意记下了她的空白。
洛叶心头那团酸涩的云,忽然裂开一道缝,漏进一线暖光。
“你怎么知道是那道题?”她问。
许池舟没有回答,脚步略微加快,越过她半步,背影清瘦挺拔,后颈被夕阳照出一层薄薄的金。
洛叶弯起唇角,小跑两步跟上去。
九月一日,红榜张贴。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洛叶挤进人群,踮脚寻找自己的名字。视线从下往上一排排扫过,在第一百多名找到自己时,她松了口气——不算好,但也没跌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名字。
许池舟——年级第二。
黑字红榜,端端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地占据着无法忽视的位置。
洛叶怔怔看了几秒,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绽开,目光不经意往上一扫,另一个名字撞进眼底。
程颐——年级第四。
她愣了愣,旋即释然。初中时就听过他的名头,年级顶尖的学霸,这样的成绩并不意外。只是……她视线在两个名字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莫名想起那日程颐主动搭话的模样,又想起许池舟递草稿纸时沉默的侧脸。
榜单前的人群渐渐散去,洛叶转身,看见许池舟独自站在公告栏侧面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正仰头望着榜单某个方向。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卷着落叶拂过他肩头,他整个人站得很安静,像一棵立在深秋的树,枝叶不摇,根系却深深扎在土里。
洛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他在看年级第一的名字。
那个名字她不认识,是个陌生的男生。
许池舟收回视线,恰好与她的目光相撞。他神色未变,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往教室走。
洛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落叶与光影交错映照,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云淡风轻的少年,心里或许藏着极深的骄傲。他并非不在乎名次,只是把情绪压得太深,深到旁人看不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