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拈起块点心,酥皮簌簌落在青瓷碟中:“赠帕传意本是件风雅事,怎的倒像是要赴鸿门宴?”
救命,她去那儿做什么,当闪闪发亮的星星吗?
虽说乔南汐不嫌她烦,但谢珩的态度就说难说了。
“阿姐不知...那日廊下一见,阿珩哥哥执卷的手腕缠着霜色缎带,指节分明如雕玉,我就想着他拿起帕子的样子一定好看极了.…..我这是近乡情更怯嘛。”
乔南汐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眼尾洇开桃花色,惹人怜爱极了。发间的银铃随动作轻颤,恰似枝头承露的棠梨。
对视三秒,南清终是败给那双浸着春水的眸子。
“最喜欢阿姐了!”得到应允后,乔南汐扑到南清怀里,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南清和乔南汐并未带侍从,一路说说笑笑到了翠竹轩。
“好了,进去吧。”
“阿姐要在院里等我嘛!”乔南汐撒娇道,大有不陪她进去就一直耗在这儿的架势。
南清无奈,再次败倒在乔南汐的眼神攻势中。
“好了,我就在此处当你的定心石。”
南清为了避免再和乔南汐对视,干脆用手捂了眼,坐到了院里的石凳上。
乔南汐将手帕按在怦然跳动的胸口,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一段不长的石子路,俨然被走成了天堑沟壑。
南清冲乔南汐比了一个前进的手势,在心底为她加油。这手帕若是被谢珩收下,说明她离感情线任务的成功又近一步,甚好甚好。
南清百无聊赖地端坐在石桌上,手也不敢乱动。虽然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但是她怕谢珩察觉,只好端着架子,正襟危坐。
没过多久,翠竹轩的木窗被人从里面推开。
乔南汐带着丝薄红的面颊从里面露了出来,此刻少女独有的色泽任何事物都无可比拟。
乔南汐的明眸小幅度的左右张望着,似是在找些什么。
待锁定了南清的方位,指着坐在石凳上的她兴奋道, “可以问我阿姐,阿姐还在那里等着我呢!这个手帕是我们一起绣的,我阿姊的绣工可是天下第一。”
乔南汐笑着扭头瞅向室内的人,语气欢喜。
南清顺着窗户看过去,室内比较昏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乔南汐的一个淡粉色背影。
她隐隐约约间听到几句什么太好了什么真的吗,是清脆的女声,谢珩的声音她倒是没听见,或许是他的声音比较低沉。
南清收回视线,左思右想,便站起身来,出了院门,在院门口那儿等乔南汐。
一个是石凳太凉了,坐着不舒服,再一个是这么端坐着对她而言也实在是种折磨,动也不能动。
与此同时,乔南汐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可算是消失了。
自她一进门,阿珩哥哥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窗户,于是她便特意站在了窗户跟前和他说话。
可是说了半天,阿珩哥哥也只是淡淡地在应和她,像往常一样。
目光似在看她,却又不似。直到她提起阿姐,阿珩哥哥的视线才真正地落向她。
她知道了,一定是阿姊的绣工一绝,阿珩哥哥肯定相当感兴趣。
于是她推开了木窗,寻觅着阿姊的位置,果然阿姊还没走!
而后她便听到心心念念的阿珩哥哥说,有劳了,从她的手心取走了那块儿手帕。
啊。阿珩哥哥接受了她送给他的手帕,真开心啊,感觉心里比吃到万品楼里的点心还要甜一万分。
她决定了,以后还要再送阿珩哥哥其他的东西。
“送完了?”南清看乔南汐两手空空的出来。
“阿姐,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找你找了好一会儿呢。”
乔南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哼着小曲儿,“送完了,阿珩哥哥可喜欢了呢。”少女的裙裾扫过廊下新开的玉簪花,发间沾染的莲香里混着药草的苦味。
*
盛夏的夜,树影婆娑,泛着浓而密的腥热。
一只夜鸦停落在最高最细的树杈上,连带着树枝也幽幽晃动,它将头深埋在毛茸茸的背羽中,进入了冗长的梦乡。
子时的月光漫过窗纱时,南清亦陷入梦乡。蝉翼纱帐外,扶芒守夜的剪影在烛火中微微摇晃。
谢珩站在玉清筑外,凝视着廊下那盏摇曳的琉璃灯,忽然想起白日里隔着窗棂看到的景象——
少女端坐石凳时绷得笔直的腰线,却在合上窗时瞬间泄了气般垮下肩膀,偷偷揉着后腰的模样。
这份鲜活生动,与梦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又分离。
“少主,要属下......”
“退下。”
暗卫的请示被淡似寒霜般的声音截断,谢珩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尘埃,绣着银丝暗纹的袖摆扫过门扉,扶芒的影子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
沉睡的扶芒身下,墨色阴影如沸腾的沥青剧烈翻涌,在影子脱离躯体的瞬间,她的面色已肉眼可见的青黑。
幽幽的白纹爬满了整个黛色的青眉,像是染上了一层厚重的白霜,扶在软榻上的手猛的佝偻起来,僵直而惨白。
谢珩脚步未停,每走一步,都像是裹挟着从远山吹来的瑟瑟寒风,蔓延着的无边死气。
饶是一体,那团影子也惊地立刻钻到扶芒身下,缩成小小的一团,颤颤巍巍地藏匿着,逃避那股引起它自灵魂深处产生的威压。
内室盈满淡淡的草木气息。
谢珩停在榻前三尺处,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