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耳边除了风落竹叶声,再无其他。
“今日风有些大,这门竟自己开了。”久不闻声,南清率先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听到谢珩应允后,南清这才走进院子。境如其人,冷清极了。这里除了谢珩,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料想那广寒宫也没这般幽静吧。
想到剧情上说,十年前谢珩家中藏有四时之书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腥风血雨,惹来灭门之祸。
这四时之书说来也是奇物一件,相传这世上仅存的四位神明,每人都留下了一份机缘,此界人称之为四时之书。
这四时之书分别为春之书,夏之书,秋之书,冬之书,散落在这个位面的某个隐秘之地,只待其有缘人的到来。
而且这有缘之人,须得是凡人之躯。
据说能同时聚齐这四位神明的四份机缘,便能到通天的力量,此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连那高高在上的仙人都要敬其三分。
年幼的谢珩被父母偷偷藏了起来,他亲眼目睹父亲母亲和一众家仆无辜惨死。
谢珩紧紧捏住怀中的冬之书,双目充血,无声地看着这场暴行。
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棵草,更遑论这血海深仇,谢府上上下下四十八条人命。
谢珩大半时间都被厄雾困住,却仍有青松般的傲骨,而那身冰冷的煞气与冷漠,是他独身走过风雪千山的挚友。
世界线上的寥寥几行文字,定下了一个人的短暂一生。
南清看着谢珩孤身坐在竹影深处,石案上搁着的半盏热茶早已转凉,她轻声道:“谢公子,可是派去的小月小雨伺候得不好?怎么不见他们人啊。”
谢珩指尖在剑鞘上轻叩,旋即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似竹般清冷,“多谢大小姐好意,在下一人便可。救命之恩未报,不敢再叨扰他人。”
眼前的人清冷又客气,南清抿了抿唇,转身对扶芒道:“把我养的那盆冬青拿来。”
当那串红艳艳的冬青花递到眼前时,谢珩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的指尖在剑脊裂纹处停驻,隐隐的寒气顺着纹路攀爬,却在触及冬青的瞬间悄然消融。
“大小姐可知,冬青在北疆要经七场雪方能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串赤红浆果上,剑鞘上的暗纹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震颤,仿佛在抗拒着什么,“而在南疆......常活不过惊蛰。”
谢珩始终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串冬青,也是在惊蛰前夜凋零的。
北疆人视冬青为生命之树,认为它的果实能驱散寒冬的阴霾,带来生机与希望。
彼时叛徒的刀锋劈开冷雨,赤红浆果滚落于地,像极了母亲颈间滴落的鲜血。
“可它还是开了花,不是吗?”南清将花枝往前递了递,冬青果在风中轻轻摇晃,“即便知道活不过春天,它依然在寒冬里结了果。”
谢珩垂眸未语。十年前护他逃亡时,母亲曾将其中一颗冬青果塞进他染血的掌心:“珩儿记住,能活过冬天的从不是最艳丽的花。”
他凝眸看着那抹赤红,忽然似有所感地抬眸,正对上南清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像北疆的夜空,他仿佛能闻到北疆夜空中特有的宁静气息。没有算计,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善恶,唯有广无边际的空旷和无垠。
那一刻,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他曾无数次与这样的目光相遇,梦中的一幕幕模糊不清,却又真实的令人心悸......
谢珩腕间的衔尾蛇印记骤然作痛,冰冷而刺骨,似乎在欲盖弥彰般的掩藏真相。
他按住右腕,神色未明。
“多谢。”剑气在指间流转,却未伤及浆果分毫。谢珩接过冬青,置于石桌之上。
南清算着时间,想着乔南汐他们应该早就过来了才是,于是她起身朝院门口走去。
初春的风拂过脖颈,仍有几分凉意。冬天总会过去,但是有些人注定活不过冬天——就像谢珩的母亲,就像那些无辜惨死的亡魂。
南清停住脚步,回首望去,只见谢珩的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竹叶簌簌落下,将那道玄色身影渐渐淹没。
她看着案上并置的冬青与半盏冷茶,忽然觉得那抹艳红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