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州微微偏了下头,等她说下去。
张亦往前又凑了半步。她的肩膀几乎靠上了他的胸口,仰着脸,嘴唇离他的耳侧很近,近到呼出的气息能拂到他耳廓上残余的那层热度。
"显大。"她说。
两个字。
轻轻的,像羽毛落地的声音。
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精准的、毫不遮掩的直白,落下去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天真的坦荡,好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白色浅色系在视觉上有膨胀效果,这是常识。
陆州僵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低头看她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嘴角那层好不容易拼回来的笑意碎得比刚才更彻底,从眼尾到耳根的红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窜上来,比打斗之后出汗时的热度更深更烫。
他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喉结滚了两回,终于挤出一个声音来,哑的,带着一点几乎压不住的什么东西:"……张亦。"
他的手掌抬起来,掌心朝外挡在自己面前,像在隔绝什么他处理不了的信号。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地板,又看向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最后落回她脸上——但只敢落在她蒙着黑布的那一侧。
"你赢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近乎自言自语,"今天我彻底输了。你满意了?"
张亦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随意地挥了一下,像在打发一只跟到门口还在摇尾巴的狗。
"满意了。"她说,"下次穿白色来。"
她转身往器械区里面走了,步伐松散而轻快,靴底踩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来补了一句:"我说的显大是指视觉效果。你别误会。"
陆州站在原地,后颈那块皮肤从衣领上方露出来的部分整片都是红的。他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最后他只做了一件事——低下头,极其缓慢地、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腰。
然后他把脸别开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器械区角落的庞康全程目睹了最后这一段。他把拉力带举在胸前假装自己在练,但视线一直偷偷从拉力带的缝隙里穿过去,整个人像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塑,圆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听到了什么"和"我不该听到"之间,嘴巴保持着"O"型没有合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