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中央剩下的几个人极其默契地散开了。庞康扶着缓冲垫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陆州——他还站在原地没动,灰色内衬的领口在刚才的缠斗中被扯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胸膛起伏的弧度还没完全平顺,两只耳朵红得像滴了血。庞康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埋头往器械区溜。
张亦站在原地,双手揣在训练裤口袋里,看着陆州那张终于碎了面具的脸。他的浅色眼睛里面只剩下赤裸裸的狼狈和一种很年轻的无措,像一座被当众拆了外壳的精密仪器,所有齿轮都暴露在空气里乱转。
她觉得很好。那些被一层一层打磨了十多年的外壳终于裂了缝,露出底下滚烫的、慌乱的、真实的他。他不再是一个穿着少尉制服挂着无懈可击笑容的完美模具了。他现在是一个站在训练场中央、领口歪着、耳根发红、被人用一句荒唐的谎话逼到无话可说的普通青年。他没了那层从容的权柄之后看起来没那么坚不可摧了,但比之前更真实。
陆州终于把呼吸稳住了。
他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把歪掉的领口拽回原位。那层碎掉的从容还在重新拼凑,但他眼底还剩了一点碎光,像是某种被当众拆穿之后索性懒得再装的松弛。他垂眼看了张亦一瞬,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多了很多之前没有的东西。
张亦没走远。
她靠在器械区的长凳旁,手里转着水壶的瓶盖,右眼落在他身上,像一只看够了戏还不打算散场的猫。
陆州终于抬起头来。他脸上的红已经退了大半,但耳尖还残留着一点薄薄的粉色。
他的嘴角重新弯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弧度,只是这次明显比平时吃力一些,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勉强展平的纸。
"看够了吗?"他问。
"没。"张亦说,"陆队穿制服确实好看,不穿更好看。"
陆州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带着一点刻意的从容,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张亦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玩得很开心。"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问句。
"还行。"张亦把水壶放在长凳上,双手插回训练裤口袋里,微微仰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臂以内,她能闻到他身上那件制服外套重新披上之后带回来的织物气息。
陆州的目光落在她蒙着黑布的左眼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那层刚拼凑起来的从容底下压着一点还没散干净的东西,像水面下没沉透的碎冰。
"你建议一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赌气,"下次我穿什么颜色比较好?"
张亦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她右眼的视线从他脸上滑下去,沿着制服外套的领口落到腰侧,再往下——停在裤腰的位置。她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来,嘴角翘了一个非常干净利落的弧度。
"白色。"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