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的指挥风格有意见?"陆州问,语气还是温的。
"没意见。"张亦说,"就是看不惯你那种把人当棋子用的笑。"
庞康觉得自己可能在做一个噩梦。
他偷偷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到地面上一条防滑纹路,绊了一下,但他不敢出声。
陆州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张亦蒙着黑布的左眼上。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你眼睛还不舒服?我认识一个不错的义眼医师,如果你——"
"我的眼睛很好。"张亦打断他,"不用你操心。"
陆州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他把军装外套最下面那颗扣子解开了,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什么拉开序幕。
"那我直接一点。"他说,"我指导庞康,你拒绝了。那你证明给我看,你教得比我好。"
张亦看着他解扣子的手指。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没有茧,但指根和掌缘有薄薄的硬皮。军装外套解开扣子之后敞开的衣襟里露出深灰色的内衬,贴合着胸口平实的肌肉轮廓。
她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寸。
腰带束在腰线最细的位置,金属扣收得紧,把制服面料的褶皱全部勒进腰侧凹陷处。
两条腿修长笔直,站姿重心微偏后,是随时预备后撤或变向的姿态。
这人确实很漂亮。
漂亮得像是从军校招生宣发片里剪下来的模板。张亦想。
但他的漂亮是那种包裹着一层光滑外壳的漂亮。
她想看那层外壳裂开。
她想看他脸上那种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碎掉。
她想把他从肩章开始一层一层剥下来,先剥那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的制服外套,再剥里面那件贴身的灰色内衬,剥到腰带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场里响起来,剥到他的呼吸节奏乱掉,剥到锁骨上方那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开始起细小的颗粒。
她想看他失了权柄之后还有什么。
庞康在旁边已经完全石化了。
他的目光在张亦和陆舟之间来回弹跳,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你们冷静"之类的话,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张亦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她侧过身,朝格斗区中央的空地偏了偏头。
"行啊。"她说,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教得比你好的证明——打一顿就够了。"
陆州把一份脱下来的制服外套递给旁边冒出来的记录员,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他里面只剩那件灰色的薄内衬,短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比刚才更清楚了,肌肉的起伏在灯光下跟着动作流动。
他走进格斗区中央,面对张亦站定,抬起双臂做了个格斗预备式。姿势标准得可以截图当教学范例,肩、肘、腕的角度全是教科书里的最优解。
张亦也往前走了一步。
她把黑布再次按紧的时候,左眼里那团温热的东西轻轻波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她心里的某个念头。
庞康躲在场地边缘的缓冲垫后面,露出半个圆脑袋,眼睛瞪得像两颗玻璃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