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张亦上课的老师是老杜，他笑得很温和，但没人忘记他曾经亲手捏碎过一颗叛舰的引擎核心。

他扫视队列。

每个人都下意识挺直脊背，屏住呼吸。

“嗝”，一个带着红烧肉味的嗝从方队传来。

？

哪位老兄开学第一课敢挑衅老师。

张亦努力皱了皱鼻子。

唉。

闻不出来这个神人在哪。

老杜从方队里揪出个浓眉大眼的胖娃娃，“庞康是吧？驾驶课前吃太饱，训练时吐在机甲，自己去打扫。”

老杜把这个战斗系一年级唯一一个体重超标，被戏称为“人形铁球”的家伙扔进机甲驾驶舱。

“杜教官！杜林！！别转我！要吐了！要死了！”庞康胖墩墩的身体在空中旋转几个圈后，最终“嘭”的一下落到机甲驾驶舱里。

“小兔崽子们，好好看看肉身怎么对战机甲的。”杜麟撸起袖子，单手从腰间抽出一根训练用的磁力杖，杖身展开成两米长的合金棍。

驾驶舱外的全息投影将庞康的数据投射在半空中：心率六十二，低于战斗系平均值。肾上腺素水平正常。神经系统耦合率——百分之九十三。

这个数字让杜林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百分之八十三，对于差点因为体能被劝退的一年级生来说，是不正常的优秀。

“开始。”

教官的磁力杖劈下来。

机甲右臂抬起格挡，合金装甲与磁力杖碰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电火花。机甲的左腿向后撤了半步，卸掉了至少六成冲击力，然后借着这股力量，整个机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左拳从腰间轰出。

教官侧身避开，磁力杖回收，杖尾点在机甲腕关节的传动轴上。

那一触极轻，轻到张亦几乎没有看清。

机甲右腕的液压管线应声而断，液压油喷成一道细细的雾。

他的右手废了。

肉身和机甲共感。

Pang kang out。

机甲踉跄着后退三步，左臂本能地抬起护住断口。

这个动作不是战术，是人类的残肢反应，被共感系统忠实地复制到了机体上。

“停。”杜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对抗结束了。

庞康从驾驶室内滚了出来。

他上嘴唇提起来，露出牙龈，下嘴唇往下拉，整张脸扭曲成一个混合了痛苦和委屈的表情。

“报告教官……”庞康的声音是哑的，说话的时候又龇了一下牙，“机甲右臂……完全损毁……驾驶员……”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鼻头红红的。

“驾驶员……还活着。”

杜林看着他，“下次右手断了，左手补上。”

然后他抬起左手——笨拙地、费力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张亦看到小胖脸哭成那个样子，本来还挺心疼的。

直到看到点头时他的肚子跟着抖了一下。

真是苦了啥都没苦了他的嘴巴。

庞康皱着胖脸回到了队伍。

杜林看看庞康，“好了，允许你们原地休息10分钟”。

张亦抓住机会，“ 嗖”的一下串到庞康身边，轻轻拍了拍两下他。

奈何小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根本没注意到。

“庞康？胖康？”，张亦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

“仙人，车过来”，张亦双手摇了摇他的肩膀。

悲伤小胖转过来，眼泪和鼻涕都糊一块去了。

张亦忍无可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一只手扣住对方的下巴，虎口卡在颌骨两侧，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迫使那张胖脸仰起来，然后开始给他擦脸，庞康“嘶”了一声。

被擦的那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亦把废纸揉成一团，扔在旁边。

“好了，”她说 ，“干净了。”

“你怎么乱扔垃圾”，庞康将眼睛睁开。

？

哇哦。

就你有道德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