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寻常百姓眼里,求仙问道者总是无所不能的,不过是祈一场雨罢了,定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只有那些真正求仙问道的人才知道,祈雨并非易事。
风雷雨雪、天象乾坤,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好的自然法则,若非妖孽作祟,不可轻易更改。
所谓祈雨,不过是给百姓一个心理安慰罢了,祈愿上达天听的可能性向来微乎甚微,故而真想要有润雨天降,还需得你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只是修仙之人毕竟还是肉体凡胎,若非灵力强盛无比,几乎没人能成功施行降雨之术。
江煜先本身就是修仙之士,定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今日如此,就是摆明了认准法海不能成功祈雨,要她法家在整座江陵城的百姓面前难堪。
赵倩虽说犯了错,但祭礼还是要观的,听闻在场百姓都在吵着要法海祈雨,不由得便有些幸灾乐祸起来,虽说今日她被丁凝施了禁言术,须得寸步不离地待在丁凝眼皮底下,全无半点自由,但只要能看法海出丑,心里也就快活几分,当然,若是薛雨桐那厮也能丢人现眼一番,她就更高兴了。
容湛却是难得地皱了眉,这要求未免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他自认灵力不低,若施降雨之术也不见得会成功,更何况法海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而且江陵一带虽天热未雨,却也未成旱灾,何需如此当众刁难?
法海沉默着立于祭台之上,未应一言,周遭百姓的请求之声却越来越大。
江煜先再次开口了:“司祭为何不应?江陵城万千百姓的心声,能或不能,还望司祭给句明话才是。”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片百姓的附和之声。
白辛因受不了端午的热气和满城的雄黄酒香,早就化作原形缩进了习青衫的衣服里,听见外面的吵闹声,忍不住从习青衫胸前探出一个头来,吐了吐蛇信,同习青衫说话:“这些人为什么非得为难法姐姐,真是太过分了!”
习青衫远远地望了眼那个眼角有一点泪痣的男人,又将白辛的头往下按了按,方才淡淡道:“人性如此。”
白辛不满:“难道山主就任由他们这般欺负法姐姐吗?”
习青衫挑了挑眉,反问道:“不然你要我如何?是该引水淹了这些起哄的人,还是放你出去咬死一个算一个?”
白辛顿时无言,这两个办法……好像都不怎么靠谱,唉,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的法姐姐呢?
还没等白辛充分运转他的小脑瓜想出个万全之策来,容湛心中却已有了主意。
他本打算以天阳宗首席大弟子的身份,站出来为法海说句公道话,只是还未等他开口,法海便已应言:“既是江陵百姓的祈愿,法家自当不负所托。”
在场的修仙之士,眼中无不闪过一丝意外。
习青衫却好似早就料到她会如此选择一般,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法海未施过降雨之术,自是心中无底,而紧握的手心之中,也早已满是虚汗,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就如今的情形来看,唯有拼尽全力去赌一场,大不了豁去这一身灵力,也要降得甘霖,不让人看轻了法家。
下定了决心,法海刺破食指,以血画符。
将血符供于祭台之上,点香三支,拜跪天地,将该走的仪式完成之后,方以双手结印,开始默念古咒。
明明是无风的环境,众人却见得法海突然之间长发飘扬,衣袂翩飞,似是有一股气流在其周身涌动。
而只有修仙之人才看得出来,纯净而深厚的灵力正从法海体内源源不断地溢出。
没过多久,晴朗的天空中便就突然响起了一道惊雷。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云霄,天边堆积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明晃晃的太阳也渐渐被掩盖了锋芒,却迟迟不见有雨落下。
灵力和体力的不断流失,让法海变得疲惫不堪,额上慢慢浸出了密密的细汗,鬓发也逐渐被染湿,口中念咒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终于,在整座江陵城百姓的期待中,伴随着又一声惊雷,有雨滴从天上飞落下来,淋在人们的脸颊上,消去暑气,带来一阵又一阵清凉之意。
“下雨啦!”
“是啊是啊,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雨势不大,但足以让百姓们沉溺在降雨的喜悦之中。
江煜先看着空中落下的细雨,怔愣了片刻后,竟是无奈地笑了,真与她说的不错,法家小海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