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陆老师——”
“你去遮阳棚坐着。这个让场务拿。”他把三脚架从她手里抽走,递给旁边的场务。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把三脚架交给场务,看着他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不是遮阳棚里那副新的,是他自己的,镜腿上刻着他的名字缩写——然后他把墨镜架在她鼻梁上。镜框太大,往下滑了一点。他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中间的位置,把墨镜推正。他的指尖擦过她的眉骨,很凉,但落点很轻。
“我不是玻璃做的。”苏晚隔着墨镜看他,哭笑不得。
陆沉收回手。“你是。至少在我这里,你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遮阳棚上,落在那些他让人搭起来的棚布和沙袋上,落在她左手边那瓶还没拆封的防晒喷雾上。好像这句话不是他说的,是某个正在替他表达的、他自己还不太习惯的真心。
苏晚握着相机的指尖微微发颤。她不是没听过他说那种让人心跳漏拍的话——“不会有下一个”、“是真的为什么要营业”、“你以为我不会”。但那些话都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这一句是他主动说的。不是在她追问的时候,不是在她试探的时候,是在她试图拒绝他的保护的时候。他告诉她:你可以不是玻璃的,但在我这里,你是。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必是脆弱的,但我仍会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对待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值得被这样对待。
她低头看着取景框,把它举起来对准遮阳棚外面的片场。阳光很亮,亮得她以前会下意识眯眼。但今天她戴着陆沉的墨镜,镜片把刺眼的光过滤成一片柔和的灰蓝色,整个世界都降了两档曝光。她转动对焦环,把焦点对准监视器旁边那个穿军大衣的背影——他正低头看剧本,但没在翻页。他在想事情。或者说,他在想她。他的耳朵露在军大衣领子外面,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苏晚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很轻。她没有放下相机,而是从取景框里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发现一件事——她的视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是数值高了所以视力好了。是他在她的取景框里,光就追过来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追光。但也许——也许光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她以前没有对准焦点。
她在取景框里看着陆沉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看不见了,最后一个画面是你。那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