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厨房门口,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那张名片硌着她的指腹,像一根刺。她可以继续撒谎。她可以说“我就是出去走走”。她可以说“我去给猫买零食了”。但陆沉刚才那句话——“下午场务说你去了蓝湾咖啡的方向”——已经告诉她一个事实:他在找她。他中场休息找了她两圈。她不在的时候,他让场务注意到她去了哪个方向。不是监视,是他需要知道她在哪。
她深吸一口气,把口袋里的名片掏出来,放在餐桌上。
“星耀的经纪人找我。许嘉年那边想挖我过去,开双倍薪资。”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稳,“我去见了。喝了杯水。拒绝了。”
陆沉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哑光黑的卡面,烫银的字。他没有拿起来看,只是站在原地,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但苏晚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握着奶锅手柄的手指,指节泛白。
“为什么拒绝。”他问。
“因为他们要我做的事,不是摄影。是当内鬼。”苏晚说得很直白,“提供你的信息、预判你的策略、帮许嘉年跟你打擂台。双倍薪资不只是买我的镜头,是买我的眼睛——让我用看你的方式去帮别人对付你。我做不了。”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奶锅放在灶台上,走过来,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正面的名字。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因为怕你多想。”苏晚实话实说。
“多想什么。”
“怕你以为我会走。”
厨房里安静了。冰箱压缩机在低鸣,窗外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掠过。陆沉把名片放在餐桌上,用两根手指压住,推回到苏晚面前。
“你不会吗。”他问。
四个字。语气很平。但苏晚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质疑,是确认。和上次他说“不会有下一个”时一模一样。他不是在问她“你会走吗”,他是在说“请告诉我你不会”。
“不会。”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他们开的条件里有一个东西你给不了。”
“什么。”
“半夜三更发‘睡不着’,然后三分钟删掉。等着我来敲门。”苏晚把名片收起来,不是放回口袋,是撕成两半,扔进了餐桌旁边的垃圾桶,“他们没有的东西,我待着没意思。你有的东西,双倍薪资也买不来。”
陆沉看着垃圾桶里裂成两半的黑色卡纸,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转身走回灶台前,把牛奶倒进奶锅,开火,拿起勺子。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校准什么。
“今天煮两杯。”他说,“你也没喝到咖啡。”
苏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搅牛奶的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勺子碰在锅壁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做得对”,没有说任何表扬的话。他用另一种方式回应了她的选择:多煮一杯牛奶。这是他表达“我知道了”的方式,也是他表达“你可以留下”的方式。
牛奶煮好了。他倒进两只白瓷杯——一只是他的,杯口有个极小的缺口;另一只是新的,纯白色,没有任何瑕疵。他把那只新杯子递给她。苏晚接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进掌心。她低头喝了一口,奶香浓郁,甜度刚好——他今天没有放糖,但她喝出了一种淡淡的甜味。可能是她的错觉。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和无数个清晨一样——她盘腿窝在单人沙发里,他靠在长沙发上,剧本摊在膝盖上但没有在看。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薄雾里模糊成一片暖色的光晕。苏晚端着牛奶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老师。”
“嗯。”
“你今天找我两圈——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陆沉的手指在剧本边缘停了一下。“没有。”
“那为什么找。”
“习惯了。”
【陆沉正面情绪值:72。】
苏晚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用杯子遮住了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从71掉到70,又从70回到72。这一点情绪的波动,是他发现她会走——然后发现她不会走。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拉开门的时候,陆沉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苏晚。”
“嗯?”
“以后有人挖你,先告诉我。”
“为什么。”
“我去加价。”
苏晚笑出声来。她扶着门框站在玄关,回头看他——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只缺了口的白瓷杯,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但她认得那个淡了——那不是冷漠的淡,是他在掩饰某种自己还不习惯表达的东西。
“你能加到多少。”她顺着他的话问。
“比你想要的多一块钱。”
“你知道我想要多少吗。”
陆沉垂下眼,看着手里的牛奶杯。“不知道。”他顿了顿,“但你需要的时候,我会知道。”
苏晚把门关上了。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跳快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不是因为那句“我去加价”的玩笑——是因为他说话时的语气。不是霸总的豪气,不是商业谈判的博弈,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认真。她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陆沉使用说明书”的第21条写道——
第21条:他今天说,以后有人挖我先告诉他,他去加价。他说“比你想要的多一块钱”。不是炫耀,不是玩笑。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说:你值得被留住。备注:今天他还多煮了一杯牛奶给我。牛奶是新的白瓷杯,没有任何瑕疵。他可能专门买了一只给我。存疑待查。
她刚把手机揣回口袋,屏幕又亮了。陆沉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路上小心。明天降温,穿厚点。”
苏晚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工作备份”的文件夹。文件夹里的截图已经多得翻不到底了。她想,总有一天她得给这个文件夹改个名字。不叫“工作备份”。叫“陆沉的证据”——不是那些八卦小报和舆论热搜里的捕风捉影,而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