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门口。女孩的床位靠窗,绿萝在窗台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单上,把白色染成了浅金。床边的监护仪绿灯跳着,频率稳定。温晚把包子叼在嘴里,空出手在病历上写今天的最后一次记录:“下午七时,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今日听觉诱发电位检测显示对名字呼应有明确反应。右手食指在听到外界环境声音时出现单次自主屈伸。评估:意识恢复进程启动。明日继续观察。”
她把笔夹回口袋,转身发现林照站在病床另一边。林照低头看着那个女孩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从衬衫口袋里拿出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女孩的手背。和两年前一样的动作,和今天下午温晚做的动作一样。拇指在虎口位置划一道弧,不检查循环,不触诊。就是碰一下。然后她直起腰对温晚说了一句话。
“她的手指比上次暖。”
“你也摸过她?”
“上周。第一次来的时候。”
温晚看着林照。林照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平稳的,陈述事实的,不带多余修饰的。和她说“面条煮的时间很准”、“病历上有排班记录”、“凌晨四点五十三分”是同一种语气。这个人每周都来看这个女孩。不是值班,不是查房,不是写在任何记录上的内容。就是来了,站在床边,碰一下手指,然后走。
“你没有写在病历上。”
“不在我的执业范围。”
“那你写在哪了?”
林照把便签纸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到某一页,上面有几行字:“上周三,陪同温晚查房。患者手指温度较前次升高。今日有风,康复医院走廊窗户没关。备注:温晚穿了新买的运动鞋。走路不再有代偿步态。”她把便签纸递给温晚。温晚读完之后,用手指在“走路不再有代偿步态”上轻轻划了一下,抬头看着林照。
“你来看她,结果记录的是我的步态。”
“记录步态是顺便的。来看她是计划内的。”
温晚把便签纸还给林照。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把包子吃完,把塑料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病床边,把被单拉了拉,盖住女孩的肩膀。然后她做了一件今天第二次做的事——从口袋里拿出那截窗帘布条,放在女孩的床头柜上,压在绿萝花盆下面。布条上写着字,字迹和她当年在噩梦墙上写规则时一模一样:“规则第四条:外面有人在等你。——温晚。”
那天晚上,温晚坐在床上写康复日记的时候,橘子从窗帘下面走出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不是猫粮,不是玩具。是一小截窗帘布条——她之前裁剪剩下的余料,一直放在绿萝旁边的,不知道怎么被橘子从桌子上叼了下来。橘子把布条放在她膝盖上,用缺了角的左耳蹭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跳下床去食盆里吃猫粮。
她把布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从枕头下面摸出铅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稳,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收笔不再急:“规则第五条:当有人在等你的时候,你要等的人也许已经在你身边。——温晚。”她把布条系在窗帘杆上,和其他三条排在一起。“一”、“二”、“三”,现在加上“五”。“四”还在康复医院病房里,压在绿萝花盆下面。四条规则在夜灯下微微晃动。橘子吃完猫粮蹲在床尾看窗外。窗外有对面的灯光、远处的公交站、和一只还没归巢的鸟。橘子看了一会儿,甩了一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