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嵇擢青脑子里的警报尖叫着勒令她后退,但她舍不得。
爱人近在咫尺的唇是塞壬的歌喉,而她是迷途的船长,放弃了所有抵抗,寻着声凑近。那是这片迷雾重重的海洋里的、属于她的,唯一的救赎。
她下意识闭上眼,绷紧了上半身的每一根神经。
甚至来不及过多思考、尖叫、兴奋,所有的感官一瞬间失去了功能,剩下的只有愈发灼热的呼吸——她的,也是她的。
耳边落下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和着气声。
在唇即将贴上时,沈皖盈偏了头。
她的手滑向嵇擢青的下颌,将那人的脸托起;
然后,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不知情的人屏着呼吸,只感受到被风吹得微凉的鼻尖上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似抚摸,又似亲吻。
她的唇几乎能感受到沈皖盈唇瓣上传来的热意。
但,只是克制地,蹭了蹭鼻尖。
沈皖盈便退开来,满意地看着面前紧闭着双眼,面红耳赤的人。
“学姐~再憋气要晕过去了哦~”
小狐狸得逞地笑。
她伸出指,悄悄地塞进嵇擢青紧攥着的手心,又勾了勾。
嵇擢青慌乱地睁眼,后知后觉地恢复呼吸。
乱了。一切都乱套了。
呼吸乱了,心跳乱了,她的思绪乱了。
一切的感知能力忽然又恢复过来,她的皮肤又能感受到那染着江水湿气的寒风。什么恼人的细密黏在面上拂不去。
是粘腻的月光吗?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她抬手抚上自己滚烫的颊。
啊。原来是头发。头发也乱了。
手里攥着的除了北极的牵引绳之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根指。
似是察觉到她的心思,那手指的主人得意地勾住她的手晃晃。
她垂眸望去,一切的根源、那只邪恶的小狐狸,正把下半张脸埋进毛茸茸的毛衣里,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带着热意的呼吸从她唇间逃逸,一融进泛着冷意的空气里便立刻凝成了一小团蒸汽,渺茫的白间隔在二人之间,蒸腾的微弱的白气迷蒙、湿润了那双眼,于是那眸子里的所有情绪都裹上一层湿意。
因为那个没落到实处的吻而有些空落落的心房一瞬间便充实起来,莫名的失落与横冲直撞的羞涩被更为强烈的心悸所驱散。
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人。
她米白色毛衣上薄薄的一层绒毛随着风抖了又抖,跟着她头顶得意地摇晃着的狐狸耳朵的节奏,左边点点,右边点点。
太可爱了。
嵇擢青在心里叹息。
太可爱了。
暧昧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距离的增加而散去,反而在眉目传来递去的隐秘里悄然升温。
她们心照不宣地转回身,望着仍在沉浸式撸狗的人群。
紧紧扣着的指没有松开。
-
“它叫北极。”
见彼此的注意力都落到那处,嵇擢青适时开口介绍。
面上的红还未散去,女人强装着镇定,紧着喉咙挤出字句,脖颈上起伏的筋脉在月光下更显莹白,像天山负着雪的舒展着的山脉。
却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落在身边人眼底,反而显得愈发生动。
沈皖盈的指仍在嵇擢青的手心里不安分地勾动,被那人半嗔半怒地瞥一眼,随后作乱的指便被人握紧——目的达到,小狐狸连眉梢都扬起愉悦的弧度。
她心安理得地被嵇擢青紧紧牵着手,勾着眼尾懒散发问:
“是学姐微信头像的那只小狗吗?”
“是它。北极,过来,让姐姐看看。”
嵇擢青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蹲下身,呼唤自家狗子。
北极立刻回头,摇着尾巴脱离开陌生人的怀抱,奔向主人。
凑近,它飞快地嗅了嗅主人。
嗯,没有别的狗的气味,安全。
它晃晃尾巴尖尖。
等等。不对。
北极顿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再次伸长了脖颈嗅闻。
主人的味道怎么变了!为什么又多了不一样的味道!
北极瞪大了眼,嘤嘤叫着控诉。
本来还在不爽嵇擢青松手的沈皖盈忽地来了兴致,看着蹲在地上的一大一小,有什么念头骤然在心底生根。
她俯下身,对着北极轻声呼唤。
“北极?来让姐姐看看你。”
她坏心思地咬重了“姐姐”二字,也意料之内地看见蹲着的某人一僵,黑发间透出的耳朵一红。
还在悲伤自己没有保护好主人的北极垂着头走过来。
一股熟悉的味道顺着风灌进鼻腔。
它猛然抬头。
主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它立刻兴奋起来,扯着牵引绳伸头。
那头的嵇擢青被它这突然的动作扯得踉跄半步,狼狈地稳住身形。
这家伙发什么疯!!
她看过去,笑意盈盈的沈皖盈正伸出手,小德牧仰着头,耷拉着耳朵,等待着她的抚摸。
心里没来由地一酸。回过味儿来的嵇擢青分出一只手来捂脸。
好丢人……自己怎么会跟北极吃醋?!
但是一想到刚刚还在和她十指紧扣的手要抚摸别的什么,她就难受。
嵇擢青咬唇,暗叹自己的自制力一天不如一天。
正腹诽着,发顶突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
她抬头。深邃的夜空里,她的沈皖盈是唯一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