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听见沙沙的声响,每一口气都变得沉重,恢复意识的一瞬间所有的痛从全身各处袭来,许名友出了一身冷汗,眼球胀痛,喉咙像是吞了针,骨头好像腐朽,从缝里透出寒气,冷的发疼。
怎么会这么冷。
许名友不敢再有多的动作,刚恢复一点的意识又被疼的模糊,但只在那一瞬,他就知道小纪已经走了。
眼睛颤抖着睁开,外面天是黄色的,像是一整条河浑黄奔腾的水被悬在天上,是在下雨。
比上一次小纪走的时候下的还要大。
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在下,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不知道还能再留多久。
这是一场很大的雨。
但是想到小纪,身上好像就没有那么疼了,许名友牙关打颤,有汗从额头滑落下去,明明已经盖着两床被子了,他依旧是冷的厉害。
阿旌进门拍打身上的雨水,看见他的样子也慌了神,伸手摸了一把额头,烫的骇人。
冰凉且湿润的触感从额头上传过来,许名友眼皮剧烈颤了几下睁开,用了些力气,但还是看不清阿旌的脸,只能从轮廓判断这人不是小纪。
眼睛又合上,他听见阿旌出门接水以及另外两个人的脚步声,舒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力道不重,怕揉碎了他。
铜盆被端进来,阿旌给他擦着冷汗,毛巾是热的,很舒服,勉强把脸上留下的寒意驱散了,他睁开眼,胀痛消了一点,舒柚喂着喝了一整杯有味道但尝不出是什么温水,声音依旧像拉风箱:“我……睡了几天?”
舒柚摸着他滚烫的脸,脸色很不好,半长发有些乱,垂在肩头,有些潦草。
他们离得近,所以许名友可以看清,想伸手去摸,却没有力气,舒柚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四天,他走的时候……你没醒。”
这他知道。
许名友有些想笑,看着也只是闭上眼睛扯了扯嘴角,连气音都发不出,手背碰到舒柚的头发,这里比不得应陵,前几天他的头发都是挽着,不好打理。
闭上就不想挣开了,许名友说不出话,阿旌在他额头放了冷毛巾,给他量了体温,对光看了看温度计,长叹了一口气,许名友听见他说:“我去拿点退烧药,一时半会退不下去,劳烦舒老板了。”
舒柚转头看他:“去吧,我们在这里守着。”
雨声混着说话声,渐渐就远了,显得不真切,他居然睡了四天啊,小纪应该都已经到俨州了,也没送他,不过也好,那样路上就不会淋雨了。
“好大的雨啊……”他头上敷着舒柚刚放上来的毛巾,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太累了。
舒柚把他的手压在被子下面,摸他有些粉色滚烫的脸:“从你睡着就开始下,一直到现在,时大时小,但就是没停过。”
“……”
小纪还是冒着雨走的。
每一次分开,都是雨天,好像天上哪个神仙正在看着这出戏,觉得他们太过悲惨就假惺惺的掉几滴泪,招了不知道哪位龙王爷,来给小纪送行。
许名友转头去看,雨丝很密,扑簌簌落下来,窗户框着的那一方天里,最近的是桂花露出来的几根枝叶,躺在这里,看不到那棵海棠,其实看到了也看不清,恰逢这一场雨,开了花难免有些遭罪。
又起着风,吹不到屋里,许名友看着那一团团聚在一起,又散开,觉得恍惚,脑袋一放空,就有种离尘世远了的错觉。
他笑着,去看舒柚,脸蹭着他的手:“小纪已经走了……估计是快要打过来,你们……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