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吹着,纪抒舟突然开口:“我隔了很久才回去,好多人都不在了,你记得乔直礼吗?他在津阳牺牲,死的时候赵希跟他在一起,他们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但是乔直礼最后留下的遗言却是讨厌他,赵希每次见了我都要哭,说他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一直那么天真,从我认识他开始,就那样。”
“讨厌吗?”许名友靠在他肩膀,笑了一下:“我上次见他们,乔直礼稳重些,考虑的也更多,死掉的人想让活着的人放下,但是偏偏最后一句话,反而会困了活人一辈子……”
纪抒舟手指摩挲着,两颗脑袋挨到一起:“也可能他就是想人记他一辈子呢?”
许名友脑袋蹭了蹭:“临死前的私心作祟才说出口,他肯定爱得很苦。”
这件事没人能回答,因为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已经不在了,纪抒舟叹了口气:“我也有点想他,跟我平级同期的两个队长都不在了,可能下一个就是我了,如果我走在你前面,到时候你见了我会生气吗?”
“生什么气?”许名友有些莫名:“那就是你和大哥一起等着我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海棠花枝颤了颤,纪抒舟捏上他的手指:“到时候大哥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许名友觉得好笑:“不会的,大哥最好了,他也喜欢你的。”
窗格将天空分成一块一块的,他思绪又飞走:“我好想大哥……”
纪抒舟没有说话,许名友反握住他的手:“那边有好多人在等我,我没什么好怕的,小纪,没关系,你可以来找我,如果后悔了,我也不会怪你,你想怎样都可以,我能留下的东西也不是很多,给阿旌一点,给青讼儿一点,给江睿一点,剩下的也没什么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的,”纪抒舟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热切:“你也明白,如果这些东西可以换你没有伤病的留在这里,就算陆呈山生前遭遇的让我经历一遍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活着再见到你,哪怕海上的尸体是我的也没关系。”
许名友眼神有些黯淡,纪抒舟适时闭上了嘴,看他目光转向窗外开口:“我好像明白乔直礼最后为什么要那样说了,小纪,我有些自私了吗?”
纪抒舟被他的话一噎,伸手想去掰他的脸,但被许名友抓住了手,最后看着他像是酝酿着什么,抬头吻住他,抱住他的脖颈用力起身,椅子不算小,许名友就这样跨坐在他身上,这对他来说是件很费力气的事,于是最后他气喘吁吁的松开纪抒舟,但是另一个人却连呼吸都没怎么变化,只是呆愣的不明所以。
于是许名友有些恼怒,凑上去亲吻或是啃咬他的下巴,脖颈,像是之前纪抒舟见过的犯了du瘾的人,他捏住他的肩膀,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人推开固定住了,被舔咬过的地方湿漉漉的,被晾了一会就变得微凉,许名友眼睛有些湿,看向他的时候很委屈,像是他做了世界上最对不起他的事,像被夺走的糖罐的小孩,纪抒舟心里很软,但手上的动作强硬,愣是没让许名友挣开,
“那是我愿意的,”他说:“我愿意永远追随你,你明白吗?不管是死是活,阿筹走了之后,跟着陆秋檐的那段时间,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是为了遇见你,为了和你在一起,为了和你有永远,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的永远,你明白吗?”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但是许名友却不在意,就维持着那样的姿势,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但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挨得这样近了。
“啪嗒”
眼泪砸到衣服上,洇出深色,许名友吸了吸鼻子,更可怜了。
那滴眼泪就那么落在纪抒舟心头,像是万钧巨石砸了上去,痛的发麻,他松开手,用力将人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其实很多次,我本来应该死在战场上,但是没有,可能是你的气运在那时候就被转移到了我身上,现在你经历的这些,是我的报应,况且,豺狼在外,国祸天灾,我不能走,这是我的责任,是我该挑起来的担子,更是家国的脊梁,你懂吗?名友,这是命中注定的,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