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东方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山林间的薄雾尚未散尽,清浅的晨光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连日寅时起身练剑,早已刻进木擎苍的日常,纵使昨夜宿在拥挤的帐篷里,周遭人声嘈杂、睡姿各异,他依旧天刚蒙蒙亮便醒转过来。
他轻轻掀开帐篷门帘走出去,山间晨风吹拂而来,带着草木独有的清新凉意,驱散了残留的睡意。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的帐篷,视线刚落定,就见帆布帐篷被从里面掀开,温馨揉着惺忪睡眼走了出来。四目相撞,两人皆是一愣。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温馨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昨夜夜色浓黑,林间光影昏暗,两人只隐约辨得轮廓,从未看清彼此真切模样,此刻天光澄澈,一切都展露无遗。
木擎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声作答:“多年习惯,改不掉了。”
他的目光落在温馨身上,细细打量起来。少女生得肌肤莹白,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晕,一双明眸清亮如水,眼尾微微上扬,漾着灵动笑意,整个人鲜活又明媚。昨夜夜色扰人,竟将这般娇俏女子错认成少年,如今想来,难免有些啼笑皆非。
另一边,温馨也悄悄抬眼打量身前之人,心头不由得狠狠一颤。木擎苍身着染着淡色血渍的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目轮廓深邃立体,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润又清冽的古韵气质。晨光落在他肩头,仿佛将周身喧嚣都隔绝在外,当真像是从古早武侠话本里走出来的江湖侠客。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暗自腹诽:这人颜值也太过出挑了。随即连忙收敛起诧异,暗暗提醒自己稳住形象,可不能沦为花痴。
短暂的相视静默后,木擎苍率先开口,下意识沿用了昨夜的称呼:“娘子怎也起得这般早?”
温馨脸上的笑意一僵,尴尬地干笑两声,随口敷衍:“哈哈,也是习惯,习惯而已。”她暗自叹气,哪里是什么早起习惯,分明是清晨内急,才急着钻出帐篷。
反应过来的她立刻板起脸,追问出声:“等等,你总叫我娘子是什么意思?这称呼可不是随便乱叫的。”她心里暗自嘀咕,娘子明明就是妻子的意思,这人三番两次这么喊,分明是故意占自己便宜。
木擎苍闻言微微一怔,此刻他已然清楚自己身处全然陌生的异世,风土人情、言语称谓定然与大唐截然不同。他端正神色,诚恳询问:“我初来此地,不懂你们的规矩,不知在这世间,该如何称呼年轻女子?”
温馨绕着他慢悠悠转了一圈,上下仔细端详。眼前男子谈吐举止斯文有礼,眼神澄澈坦荡,言行举止条理分明,瞧着神智十分正常,完全不像是精神失常的模样。难道真如自己此前猜测,只是个深度古装爱好者,入戏太深了?
她无奈地摆摆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算了,不纠结称呼了,你直接叫我温馨就好。温是温暖的温,馨是馨香的馨。”说起自己的名字,她也忍不住暗自好笑,这两个字连在一起本就是常用词语,被人反复念起,总觉得有些趣味。
话音落下,温馨目光扫过他衣襟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心头一紧,瞬间记起他身负重伤,连忙收敛玩闹的神色,面露担忧:“对了,你的伤口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无妨,皮肉之伤,已然无碍。”木擎苍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腰腹位置,神色淡然。习武之人常年磕碰受伤,这点伤痛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可不能大意。”温馨蹙起眉头,认真劝道,“昨晚条件简陋,我只是临时帮你止了血,既没有消毒,也没有上药,伤口这么长,留在身上很容易发炎化脓,必须去正规医院处理才行。”一想到那道十几厘米长的狰狞伤口,她依旧心有余悸。
“医院?可是你们口中诊治伤病的医馆?”木擎苍略一思索,大致明白了这个陌生词汇的含义。
“没错。”温馨点头,伸手指向山林外的方向,“等会儿出山,往东走几百米就能搭乘车子,你坐车去市中心的医院就行。”
说完,她见木擎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望着自己,眼神纯粹又茫然,心中顿时了然。看他这副模样,怕是连坐车都需要花费银钱,而他一个自称“大唐人士”的人,身上定然没有现代钱币。
温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是没有钱打车吧?”
见对方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温馨叹了口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纸币,递到他面前:“拿着吧,打车用。”
木擎苍看着她递来的纸片,满心疑惑,正欲开口询问,随即神色郑重起来,上前一步轻声道:“温馨,可否借一步说话?”
经历昨夜的时空异变、杀手凭空消散等怪事,再加上连日来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观察,他心中早已积攒了无数困惑。他初临异世,举目无亲,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根本无法独自立足生存。几番思量,他愿意将全部实情告知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姑娘,直觉告诉他,温馨心地良善,是值得托付信任之人。
温馨虽有些好奇,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远离帐篷、僻静无人的林间空地。
晨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木擎苍站直身躯,神色肃穆,一字一句坦诚道:“在下木擎苍,本是大唐寻木山庄的少庄主。此前遭人暗中收买的杀手追杀,一路逃入这片深山,缠斗之际突遇异象,稀里糊涂便穿越到了这个异世,而后机缘巧合之下,得你出手相救。”
他说完,静静看向温馨,等待她的回应。
温馨皱着眉听完一整段话,看向他的眼神里渐渐染上几分同情,心底却早已认定:这般样貌出众的男子,可惜竟是沉浸在穿越幻想里无法自拔,怕是追剧、看小说走火入魔了。
木擎苍见她眼中满是怜悯,误以为她在同情自己颠沛流离的遭遇,连忙开口:“你不必怜悯于我。世事皆有定数,既已发生,我便坦然接受。如今我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恳请你暂时收留我,他日我木擎苍必有重谢。”
“呃……收留的事咱们稍后再说,眼下还是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吧。”温馨在心里连连呐喊:好好一个俊朗青年,偏偏活在了自己的幻想里,实在太过可惜。转念一想,对方伤势未愈,若是放任不管,万一伤口恶化就麻烦了,索性好人做到底,先送他去医院再说。
两人折返营地,和孟琪、薛皓然等人简单道别后,便结伴动身走下凌云山。
刚走出山林范围,公路上往来穿梭的汽车便映入眼帘。铁壳车身飞速驶过,引擎轰鸣声阵阵,引得木擎苍满眼惊奇,伸手指着疾驰而过的车辆,诧异发问:“这奇形怪状的铁物,究竟是何物?”
“这是汽车,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不用马匹拉动的铁马车。”温馨一边往前走,一边无奈解释,心里愈发笃定,这人的“病症”着实不轻。
她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着木擎苍一同坐进车厢。车子启动后平稳加速,窗外景物飞速向后倒退,从未见过此种代步工具的木擎苍难掩兴奋,下意识伸手拉住温馨的胳膊,眼中满是惊叹:“这铁马车当真神奇!速度远超寻常马车,又无需马匹牵引,究竟是如何前行的?”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听到这番言辞,好奇地透过后视镜打量两人,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温馨心头一慌,连忙笑着打圆场:“师傅别见笑,我们俩是演员,在车上对古装剧台词呢。”
司机笑了笑,不再多问。温馨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叫苦,若是如实解释,指不定会被当成怪人赶下车,至于汽车的原理,她实在没精力一一细说。
一路颠簸,一小时后,两人抵达市中心医院。医生仔细查看了木擎苍的伤口,神色严肃地进行消毒、清创,锋利的缝合针在皮肉间穿梭,整整缝了十八针,最后重新换上崭新的纱布与绷带。
整个诊疗过程里,木擎苍如同好奇的稚童,目光在诊室里的医疗器械、诊疗仪器上四处游走,时不时抛出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从灯光器械到医用耗材,问个不停。
诊疗结束后,医生特意把温馨单独叫到诊室门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问道:“小姑娘,你身边这位男士,精神方面是不是不太正常?说话逻辑古怪,对外界事物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