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归乡探母，半生心结

外婆家住在市郊的一个老家属院里，红砖墙，水泥地，处处都透着一股年代感。

覃晓红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栋熟悉的单元楼。她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那个亮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妈妈黄国军就是在这里，一个人住了好几年。那几年，也是妈妈苍老得最快的几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迈步走上楼梯。

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老房子的混合气味。

她敲了敲那扇熟悉的绿色木门。

“谁啊？”门里传来外婆苍老的声音。

“外婆，是我，晓红。”

门很快被打开了，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的外婆出现在门口，看到她，脸上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哎哟，我的乖外孙女，天都这么黑了，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吃饭了没有？”

“在学校吃过了。”覃晓红换上鞋，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妈妈黄国军正坐在小小的客厅里，借着灯光织毛衣，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覃晓红，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躲闪。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学校复习吗？快高考了，别到处乱跑。”黄国军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手里的毛衣针却停了下来。

覃晓红看着她。

不到四十岁的妈妈，因为常年的操劳和近一年的心力交瘁，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两鬓也隐约可见几根白发。她身上穿着一件旧的针织衫，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早已没了年轻时的明艳动人。

这和她记忆里，晚年虽然和爸爸和解了，但眉眼间始终带着一抹愁绪的妈妈，几乎一模一样。

“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覃晓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黄国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有多久没有和女儿这么亲近过了？自从家里出事以来，懂事的晓红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她伤心。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黄国军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推开她。

外婆端了一杯热好的牛奶过来，递给覃晓红：“喝点热牛奶，暖暖身子。你妈就是嘴硬心软，你来了她不知道多高兴呢。”

说完，外婆又瞪了黄国军一眼：“孩子回来看你，你摆着个脸给谁看呢？有火也别冲孩子撒。”

“妈，我哪有……”黄国军小声辩解。

晚上，外婆睡下后，覃晓红和妈妈睡在一张床上。

老旧的木床，铺着厚厚的棉被，带着阳光和肥皂的混合香味，是覃晓红记忆里最安心的味道。

母女俩躺在被窝里，一时都没有说话。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妈，”覃晓红先开了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黄国军沉默了很久，久到覃晓红以为她睡着了。

“我不知道。”良久，她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迷茫，“晓红，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活得特别失败？”

覃晓红的心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