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晓红在敲开家里大门之前,回想起了爸妈的爱情故事。
爸爸覃怀书是邻县乡下人,在家里排行最小也最有出息。
他当兵复原回来,刚好赶上国家恢复高考,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包分配到张市工作。
而覃晓红的妈妈黄国军是张市本地人,是家里的幺女。
都说皇帝疼长子,老百姓宠幺儿,无论是覃怀书还是黄国军,在家里都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然而黄国军除了这个原因受宠之外,还有别的原因。
黄国军在几个姐姐跟哥哥里面,长得最像外婆,特别漂亮。
妈妈黄国军有一对又粗又黑的大辫子,瓜子脸,皮肤白皙,杏眼水亮很有灵气,好看的唇不用涂抹口红,也能红润饱满,如红玫瑰明艳动人,见过她的人都对她过目难忘。
妈妈唱歌好听也爱唱还爱笑,哄起人来小嘴像是抹了蜜能把人甜到心里去。
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妈妈是家里的娇娇女。
外婆一直都希望妈妈能嫁个好人家,可她眼光刁,谁都看不上。
有次跟朋友出去打牌,无意中遇见了比她大了上十岁的覃书怀。
覃书怀有学问当过兵有见识,又对她特别好,没多久两人就见父母了。
但外婆知道了,强烈反对他们的婚事!
外婆是过来人,想事情很现实也很长远。
她看不上覃书怀,也不完全是嫌贫爱富,更多的是从女儿的利益跟长远考虑。
覃书怀虽然有稳定的工作,但他是外乡人在这里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房产,而且老家那边兄弟姐妹太多,父母又没什么本事,女儿嫁给他势必要为了房子过苦日子,以后还得接济老家那边的穷亲戚。
再加上覃书怀除了五官长得英俊清秀,个子又矮皮肤还黑,最主要的是比女儿大了上十岁,都说男人没有女人长命,往后老了,女儿势必要一个人在世上孤单地活很久。
这些理由,外婆说给黄国军听,她一个字都听不进,活妥妥的恋爱脑,相信有爱情喝水饱。
她瞒着家里,跟覃书怀去直接领证了。
气的外婆直接把他们的结婚证撕得粉碎,还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黄国军就这么嫁给了覃书怀,住在了河对门的农校。
那时候覃书怀在农校当老师,结婚没多久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女儿,也就是自己。
黄国军生她的那个晚上,覃书怀刚好下乡公干不在家。
得到消息的外婆,这才着急忙慌地带着家里人过来照顾。
自己的出生为外婆跟妈妈合好找到了合适的台阶,母女俩不但和好如初,外婆还帮着带孩子。
又过了几年,妈妈生了妹妹,因为计划生育不能再生了。
爸爸疼惜妈妈,主动去结扎,据说当时结扎手术很不顺利,爸爸在火车站候车的时候,突然出血起了很大的血肿包块又重新住院。
往后爸爸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干不了重体力活。
爸爸对妈妈的好,左邻右舍,单位同事领导,亲朋好友都是有目共睹的。
覃晓红还记得小时候,只要爸爸在家,家务事都是爸爸包了,不会让妈妈受一点累跟委屈。
爸爸虽然每个星期都要下乡公干,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家里带好吃的,当然不会少了妈妈的。
妈妈也很爱爸爸,当时覃晓红都嫉妒了,问妈妈:“我跟爸爸你最爱谁?”
妈妈想都没想直接笑着说:“当然是你爸爸了。”
覃晓红为此,难受了好久好久。
与其说她的出生淡化了外婆跟爸妈之间的矛盾,不如说是爸爸对妈妈的好,让外婆放下了对爸爸的偏见。
她五岁多的时候,妈妈生下了妹妹覃蓓蕾,又是个女儿,爸爸却很喜欢。
家里因为多添了个孩子,又因为修房子还借了不少钱,生活水平一度下滑。
妹妹没有奶吃,是吃米糊长大的,大年三十的时候,还有债主上门要债。
雪上加霜的是,妈妈赶上了下岗潮,下岗了。
妈妈没了工作,家里少了一部分收入来源,为了贴补家用,连饭菜都不怎么会做的妈妈,学别人做包子卖。
她想做小笼包,第二天早上起来,打开盖子一看,那包子比两个拳头都大。
来买包子的学生都笑着说:“覃师母卖的包子,最实惠不但大馅还足!”
除了卖包子之外,开过出租车,妈妈还卖过香菇,香菇是爸爸在家里自己种出来的,……
日子虽然过得苦,妈妈也经常跟爸爸吵架,但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爸爸。
直到现在——
爸爸出轨了,妈妈年轻时的为爱疯狂,义无反顾,这些年为爱吃的苦,都成了笑话,成了妈妈当初不听外婆的劝告的恶果,成了现实的耳光,一下又一下狠狠打在妈妈的脸上,心上。
上辈子十五岁的她不懂,妈妈到底有多痛苦,只会自私地害怕,害怕爸妈离婚了后,会带来的改变。
十五岁的她,不想失去爸爸也不想失去妈妈,只想活在爸妈的保护伞下。
重生回来的她经历了婚姻也曾为人母,终于能感同身受妈妈遭受爸爸背叛的痛,跟这么多年为了她跟妹妹,没有离婚被挚爱背叛地煎熬。
但爸妈活到五六十岁的时候,妈妈像是已经放下了对爸爸的恨,跟爸爸白头偕老,相濡以沫。
生病的时候,妈妈最想念的人是爸爸,最想吃的是爸爸做的饭菜,最想得到的是爸爸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