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韵知院的后门进去,将那几只糖人放在了一个箱子里。
……
翌日,再次打开箱子……
谢芸:“……”他的糖人儿呢?无奈之下,决定要改日再去研究糖人的成分……
*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
当荣君不采,飘落欲何依。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
转瞬即逝之间,两个不惑少年,已经到了三十而立。
九月八日——南锦清的生辰。
高楼之上,南锦清的舌尖一下又一下地舔着糖人,这是谢芸给他买的。
——一天前。
“玉儿,这次的生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南锦清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想吃糖人。”
“然后呢?”
“没了。”
“……”
怕糖人买早了容易化,所以在一刻钟之前,谢芸才带着南锦清去买糖人……
夜市无比热闹,小摊依旧营业。
小摊老板一看有客人了,热情招呼问候:“两位公子,想要个什么形状的糖人呢?”
南锦清脑筋一转,指了指身旁的谢芸,道:“给我画个他,要一模一样的。”
“这……一摸一样的,我试试……”小摊老板咽了一口唾沫。
他又把目光转向谢芸,想着这个主应该没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那您呢?”
谁知谢芸只是和南锦清相同动作,“画个他,一摸一样的。”
摊主:“……”
他为了养家糊口,也不得不按照客人的要求来做。毕竟从事捏糖人二十多年,捏两个拟人娃娃还是挺拿手的……最终,捏出来的糖人还是跟他们本身很相像,就连南锦清头上戴的簪子,这个小细节都画出来了。
付完钱之后,谢芸几乎两分钟就吃完了那个糖人,而南锦清只怪他不会享受——
“阿芸,你要学会享受,慢点吃。”
谢芸看了一眼他,把最后一口糖人嚼碎咽下,“我想快点儿把小玉儿全部吞下。”
南锦清:“……”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还有一丝……变.态。
“随你。”
“玉儿,我带你去看烟花。”
谢芸每次都很自然地牵起南锦清的手,头也不回往前走。
“阿芸,你怎么知道,牵住的是我,不是别人呢?”他问道。
“我摸得出来,哪个是你。”
两人在人群之中穿梭。
“真的嘛?怎么能分辨出来?”南锦清总有一颗强大的好奇心。
谢芸想了一想,调侃道:“或许是玉儿骨骼清奇。”
南锦清:“……”还是不要同他讲话了。
*
阁楼之上,南锦清的糖人还剩下一大半,他一点一点地舔舐,要的就是这种品尝美味的感觉。
“砰——”
抬头观望黑夜,一簇烟花炸裂开来,烟火的颜色点亮了半边天,转瞬即逝。
又有好几簇烟花升上天。姹紫嫣红的星星点点,在天边无限地扩大范围。每每升上一簇,下面的大街小巷里,就能听见不少人的感叹……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
南锦清的眸子里,只有那在黑夜里发光发亮的花火。
……
不过想来也是奇怪,今日是九月八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为何无缘无故就会放烟花?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一直不说话的谢芸,这才注意到原来他刚刚一直在盯着自己,微微一笑,问他:“阿芸,这个烟花,是你为我准备的吗?”
“嗯,喜欢么?”谢芸抬起手,抚了一下对方的头顶。
“喜欢……”
南锦清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无缘无故的,眼底就氲起一层水汽,他别开眼,不再直视谢芸。
可惜谢芸已经发现了。
他问道: “哭什么?”
“烟花虽美,可最多在天上停留几秒钟,就消逝了。若是能一直在便好了……”
谢芸揽过他的肩膀,慢慢抚拍南锦清的后背,就好似哄孩童一般,“这个……恐怕现在办不到。”
“玉儿,喝酒吗?”他突然问道。
南锦清回过眸来望着他,听他介绍他的美酒。
“这可是我偷取出来我父亲酿的花谷酒,他还不知道呢,都珍藏了十三年了,特别香,玉儿要不要尝尝鲜?”
南锦清一听他这么说,方才莫名的伤感完全不见了,情不自禁地笑道:“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他这一笑,便把眼眶中还在打转的泪珠给抖下来了,顺着脸颊滑下……
谢芸抬手,拿一根食指给他擦擦眼泪,压低了嗓音,温声安慰:“不哭了。”
“是你逗笑我,泪花才流下来的。”他满脸的不服气……
“好。”他的玉儿真是个小哭包。
……
玉瓷瓶之中,倾斜着倒上两杯花谷酒,好比琼浆玉液,香气扑鼻。沉湎于中,桂酒椒浆……
谢芸将其中一杯推至南锦清身前,“先尝一口。”
南锦清听他的话,握着酒杯,小抿一口。面部表情微狞,瘪着嘴,“有些辣。”
“酒都是那样的,尝得多了,自然能感受到它的香气。”他说着,也将自己的那一杯,仰头一口气饮尽。
南锦清就不信邪了!他再次常了一口,还是冲人得很,“这、这真的能喝嘛?……”
“能,你慢些品尝。”
“我喝不来。”他放下杯盏。
谢芸给了他一个方法:“就当它是糖人。”
“……你家的糖人是辣的?”
不行,不能让谢芸瞧不起自己,他今天就偏要学会喝这花谷酒了!再一次拿起杯盏,这次他学着谢芸的姿势,仰头大饮上一口……
“咳……咳咳……”他只吞下几滴就喷了出来,咳个不停。
谢芸见状赶紧上前去拍拍他的后背,让他好受一些。又起身前去一旁从新拿了个瓷杯,倒上一些温水,让南锦清喝下。
咳嗽一阵过后,终于停下来,他面露苦涩。
“若是实在不行,就别喝了,别勉强自己。”谢芸对他好言相劝。
而他的注意力只在两个字上面,他瞬间反驳道:“你说谁不行?”
说罢,不等谢芸反应,他就直接薅起桌上的酒瓶,畅饮一口……
谢芸立马抢过来,“你疯了?!”
“是你先说我不行的!!!”他双颊泛起殷红。
谢芸:“……”看来已经醉了。
“给我。”南锦清摊手要酒。
谢芸反而还将酒瓶藏匿在了身后,“没有。”
“给我!”
“不。”
南锦清俯身就要去抢他身后的酒瓶,被他一把拦住,“坐好。”
可他哪会听谢芸的招呼,他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这一点谢芸从起初他躺在自己马车前碰瓷就知道了……
“你给我!”南锦清抢不到,就瘫坐回去,吼出声来。他眼泪不知不觉之间又止不住地往下哗哗掉,一边委屈道:“你欺负我……”
他这一哭,谢芸倒是慌了神了,也不再阻止他抢酒瓶子,可对方已然无心恋战了,只是坐在蒲团上抽噎哭泣……
“别哭,我只是为你好。”
他拿双手捧着南锦清的脸颊,用大拇指擦拭两边的泪痕。
“你又不会喝,还要逞强。”
南锦清根本不理睬他那慰藉的话语,只继续哭自己的。
“再哭脸上哭花了,就不好看了。”谢芸认真的看着他。
这话一出,南锦清的哭声顿了一下,他的潜意识里,好像也真是这样……
“不哭了好不好?”
南锦清虽然停止了哭声,却还是一秒抽噎一下,他垂着头,看起来就想让人产生怜.爱心理。
谢芸俯身下去,如履薄冰一般,轻轻的将双唇点在了他凉丝丝的鼻尖上,再移到对方的眉睫,额头,发顶上……
最后再是双唇相贴。
他这次亲得很轻柔,没有像第一次那么掌握不好力度,而这次只是轻柔的一碰,一触即分。
他抱着南锦清的身子,把后者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他的泪时而滴在自己的锁骨上……
……
谢芸拿起身后的酒瓶,喝完最后一口花谷酒。
窗棂处有凉风阵阵,不过谢芸挡在了南锦清身前,没让他受到一点风……
两人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动过。
整个卧室里,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交替。别无他音。
南锦清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落地在他耳畔萦绕。
“玉儿。”他喊得很小声,像在说悄悄话一般。
他等了好久,才接上下句,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