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转眼之间,两个少年一同过了不惑之年。
这几年来,虽然谢芸同南锦清一起长大,可无论如何,谢芸始终都比他高上一个头。
他满脸表现出“不服气”的样子,问道:“阿芸,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锻炼了?”
谢芸一脸无辜,“没有。”
“那你为什么长这么高?”
“天生的。”
南锦清被他气得心梗。
……
高楼之上,两人趴在围栏上,南锦清在看春日的大好江山,而谢芸只瞥眼看他。
忽然,他捞起了南锦清的一只手,说道:“玉儿,我带你去看梨花。”
说起看梨花,南锦清就来了兴致,他兴奋地问道,“梨花在哪?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城南门口。”谢芸牵着他的手腕,边走边回答。
*
城南。
果真如谢芸说的一般,出了城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高的梨花树上上千朵皓白的梨花瓣,装饰着无数条深褐色的枝桠,从远处一望,好似整棵树,除了树根上面的一部分,全是白色,就如覆盖了寒冬纷飞的大雪一般……
不只一棵树,抬眼望去,貌似有三里的梨花地。
梨花太多,空气中都在氤氲着梨花的香甜扑鼻,染人心肺,使劲吸上一口,就像喝了一口醇香的花谷酒,醉得人心慌。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忽而一阵温风拂过,不少洁白无瑕的梨花瓣飘落。其中一瓣,就飘在了谢芸的发顶上。
南锦清见到了,也没跟他吱一声,本能的就踮起脚尖,想要替他摘下来。
……
可自己就快要跳起来了,也够不着……谢芸注意到他,也没有要低头的意思。
南锦清:“……”故意气他的罢!
“蹲下。”他道。
谢芸听见了,却没有按照他的做。而是双手微抬,放置在对方的腰肢上方一点,瞬间将南锦清轻易地举起来……这样他就能够到了。
南锦清:“……”此人是不是有毛病?
不过他还是帮谢芸将发顶上的梨花瓣拿下来了……“啪。”
……顺带,还给了他脸上一巴掌。
谢芸:“???”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不重,却还是打响了。但脸上却没有留下印子,只是微微红润了……一定是谢芸的脸皮太厚了!
南锦清这么想着,谢芸已经松手放他下来,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有说不尽的委屈……
被打的人就一直盯着他,他的眼神在说:为什么要打他?南锦清此时有一股莫名的心虚感了,他只是觉得谢芸能自己拿下来,却还是要多此一举,这明摆着,就是在嘲笑他的身高!
绝不能够姑息迁就他!
南锦清的力量也没有多大,况且打得也不重,理应不痛。可谢芸却显示出苦不堪言的姿态,小声道:“玉儿……你打我……做什么?……”
“明明就是你先嘲笑我的!”
“我没有。”
“你就有,你就有!我说你有你就有!”南锦清说不过理,开始耍无赖了。
谢芸十二分的无奈,叹息一口气,“南锦玉,你懂不懂浪漫。”
“我现在叫做南锦清。”已经改了太多年的名字,对方突然唤他以前的名,他倒是有些许不适应了……
“可你以前就叫做南锦玉。”谢芸试图跟他讲道理……那是不可能的。
南锦清见他现在一脸被冤枉的模样,也不知自己方才是怎么了,控制不住地就想要抬手给谢芸的这个迷惑行为一个大嘴巴子,真的闲着没事干……还变着法儿来讽刺他长得矮……
居然还说他不懂浪漫……
“行吧,我打错了。”南锦清想要敷衍了事。
谢芸:“……?”就这么……结束了?
“玉儿……”他又唤他。
“嗯。”他为了掩饰两人相面对的尴尬,已然转过身,背对着谢芸,继续欣赏这千万朵梨花。
谢芸不再计较方才南锦清打他的那件事,也许他只是误会了而已……他在心底默默下定决心,上前一步,几乎贴在身前人的身后,轻轻伸手,环住了对方纤细的腰肢。
前者被他这个动作一惊,但也没有挣脱出来,而是就让他抱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道。
谢芸见他不排斥,也就将下颚搁在来南锦清的肩膀上,一呼一吸,炙热地吐露在对方的脖颈处……
一部分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周围,这让南锦清敏感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不明白为何谢芸突然这样,让他猝不及防……但他又能感受到,后者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所以自己才没有推开他。
“玉儿,我有话对你说。”他闭着眼,沉浸在这短暂而又显得漫长的一刻。
“什么话非要抱着才能说?……”
对方不答复他下一句,周围又一阵风习习,两人的青丝被拂起,混在一起……
风声乍起,惊煞满城寒。月比人情寂,玉漫天。今朝有酒心欲醉,明日端坐风云颠。
……
不知过了多久,南锦清才听见自己耳畔传来声音——
“我心悦你。”
南锦清听罢一怔,他只听见对方身后人的声音坚定无比。
一江明月,回首少了谁;一杯浊酒,相逢醉了谁;一年春事,桃花红了谁;一眼回眸,尘缘遇了谁。
“是真是假?”他缓缓开口问道。
谢芸又抱紧了他一分,“我自然不会在此时跟你开玩笑。”
“谢芸,”南锦清却是轻笑出来,“没想到你这么狼子野心阿。”
“我是认真的……”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慌张。
“我知道。”南锦清抬起一只手,轻柔地拍了一下搁在他肩上的头,之后就放在其上慢慢抚摸……
“那……玉儿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谢芸睁开眼,松开了他,把他的身子转了个圈,面对着自己的这一面。
南锦清这才看见,他的两只耳朵通红,如鲜血欲滴……他笑道:“你害羞了?”
……
“我、我紧张……”
这话说得没错,南锦清却只能从他的眼底看出不知所措来。
“那我问你,表完白之后要做什么?”而他神色不变,倒还逗起表达心意的人来了。
“等。”
听谢芸这话一出,他倒是有些迷惑了,问道:“等什么?”
“等你同意。”
南锦清再一次笑了出来,“所以阿芸,你现在能不能为我低下头了?”
谢芸没有迟顿想太多,直接垂下了头。
……
再一次震惊地睁开眼,是在自己的唇瓣贴上一片温凉之际……看见南锦清放大的面孔,他小幅度地歪头,两手抬高交叉挂在自己的后颈上。
两人鼻翼错位相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谢芸看清楚之后,重新闭上了眸子,一手揽着对方的细蜂腰,另一手微抬,扶住了他的后背,又缓慢地上移,握住了他的后脑勺。他更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两唇相贴,南锦清故意将唇瓣分开一些,他想让谢芸更加主动。
谢芸也察觉到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向更深处探索着……不用他专门去撬开牙关,南锦清会自己配合他。
两舌相抵,争夺一番,最后还是被谢芸给占领了属于他的领地。
……
南锦清被吻得喘不过气了,若不是有谢芸扶着他的后背,恐怕他早就跪坐在地了……
唇瓣分离,舌尖出牵出一条细细的银丝。谢芸将那条南锦清看着羞耻,满脸泛红的羞.耻擦拭,望着他双眼之中蕴含着朦胧水汽。
这一次,他正面抱住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拍着南锦清的后背。
缓过神之后,被抱着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冲动之举,“阿芸。”他轻声喊道。
“嗯,累不累?”谢芸只有对他无限的关心。
“手酸腿软的,都怪你,那么大力做什么……”他缩在谢芸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小声抱怨。
“嗯,是我不好。”
下次注意。他默默在自己心中补上一句。
歇息一阵过后,南锦清就坐在梨花树下,听春风微凉,观梨花带雨。
而谢芸坐在其身旁,让南锦清把头歪靠在自己肩上。
“玉儿,梨花好看么?”他一直瞥眼看着他。
“好看,”南锦清突然想起点什么,趁起身来,问道,“这么好看的景色,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你是不是想吃独食……哦不,看独景?!”
谢芸:“……不是,这三里梨花是我前年才种下的,去年没有完全开,而且开得稀稀疏疏的,并没有今年这般好看。”
“我只是想给我的玉儿一个惊喜。”
他看着南锦清,一脸诚恳。
“好……”
……
从此,两人并肩携手而行,谁也分离不了他们两。每一夜,几乎都有说不尽的话语。
*
一日,谢芸亲手打磨了一只发簪,送给南锦清。看到发簪的那一刻,他是笑逐颜开的。
他走至铜镜之前,将那一只还残留着谢芸手上的温度的发簪,插.入了自己挽的发髻里。
“阿芸,你看我戴这个簪子好不好看?”南锦清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看,”他走近一步,将南锦清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腹部,“我的玉儿是世上最好看的美人儿了。”
“就你嘴甜。”南锦清虽是嘴上这么打趣,可心里还是高兴地不得了。
……
谢芸不知从哪偷藏着打包了几只糖人回来……他从进门时,就悄悄在门口打望观探,确定南锦清没有在院子里晒太阳,这才蹑手蹑脚地进了韵知院。
自从三里梨花之后,两人便居住在一起了,大多时间都待在谢府的韵知院,极少时间回趟南锦府的九天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