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一扇扇房门纹丝不动,没有一人应声开门。
有人惧怕六楼的人影,不敢掺和;有人心怀愧疚,不愿再做恶事;还有外来租客本就偏向沈见余,更是冷眼旁观。昔日一呼百应的场面,如今荡然无存。
妇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尴尬与慌乱爬满眉眼。她孤零零站在楼梯中央,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就在这时,六楼方向传来熟悉的拖沓脚步声。
步伐滞涩沉重,缓缓向下移动,皂角与霉味交织的阴冷气息,顺着楼梯层层下压,瞬间笼罩了整片楼道。光线昏暗的楼梯转角处,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看不清容貌,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五楼妇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方才的气焰消散得无影无踪。
人影停在五级台阶之上,目光冷冷扫过妇人,沙哑的嗓音在密闭的楼道里回荡:“你倒是还记得,抱团排挤这一套。怎么,十几年过去,还想再用一次?”
“我……我只是想让她离开,让大家回归安稳日子……”妇人声音发颤,辩解的话语苍白无力。
“安稳?”对方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靠着掩埋真相、回避罪孽换来的安稳,你们睡得踏实吗?”
他转头,视线落向沈见余,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复杂:“他们不是没想过赶你走,只是一来怕我阻拦,二来人心不齐,再也凑不出当年那副抱团作恶的模样。还有些人,心底藏着愧,不敢真的把追查真相的人推开。”
这句话,彻底点破了所有人的心思。
藏在门后的住户们噤若寒蝉。他们的犹豫、胆怯、私心、愧疚,被当众扒开,暴露在天光之下。
沈见余迎上对方的目光,平静开口:“我无意打扰谁的生活,只求还原当年的真相,让枉死之人得到该有的公道。我不会主动离开,也不会被无端的刁难逼走。”
“公道?”妇人咬着牙,“真把事情闹大,我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当年冷眼旁观、言语加害,本就该直面后果。”六楼人影向前挪了半步,压迫感更甚,“谁若是再敢蓄意驱赶、刁难她,便是与我作对。”
一句警告,掷地有声。
五楼妇人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跌跌撞撞退回屋内,“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落锁的声响在楼道里格外刺耳。
其余紧闭的房门后,再无半点动静。一场企图驱逐沈见余的闹剧,就此草草收场。
三楼租客松了口气,低声道:“这下他们彻底不敢轻举妄动了。”
楼道里渐渐恢复寂静,唯有那道佝偻的身影依旧伫立在台阶上。他望着二楼的方向,沉默许久,再度迈开脚步,缓缓向着六楼走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清楚,表面的平静只是假象。老住户们的心防摇摇欲坠,过往的罪孽被层层揭开,邻里之间的隔阂彻底加深。
沈见余转身走回二楼房间,将方才发生的对峙、众人的心态逐一记录在笔记本上。
她彻底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安稳留在这里继续追查,并非对方宽容,而是多方制衡的结果。老住户的懦弱、内部的分裂、六楼人影的庇护、一部分人的良知觉醒,共同筑起了一道屏障。
可这道屏障并不稳固。真相越近,反弹便会越强。接下来的路,只会愈发难走。
窗外暮色渐浓,黑夜再次吞噬整栋老楼。新一轮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