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人影似乎很享受这一幕。楼道里响起一声低沉、模糊的闷笑,笑声沙哑干涩,不似常人,贴着窗缝钻进来,听得人耳膜发颤。
笑声落下,那只手再次从窗缝探入。
这一次,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干枯发黑的槐树叶,被指尖捏着,慢悠悠地丢进屋内。叶片落在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这是院中大槐树上的叶子,对方白天就藏在树荫与人群之中,夜里便尾随而来。
一片、两片、三片……枯叶接二连三地被扔进来,散落在地面上,像是某种标记。
做完这些,窗外的人终于有了移动的迹象。拖沓的脚步声响起,慢慢离开窗边,朝着楼梯转角走去。沈见余本以为他就此远去,可脚步声只走了几步,便停在了二楼平台的杂物堆后方。
他没有下楼,也没有上楼,就躲在房门正对面的阴影里。
距离房门不过两三步远。
沈见余缓缓挪到门后,透过门板上一处细小的虫洞,往外窥视。
楼道里漆黑一片,杂物堆叠起的黑影之中,能隐约看见一道佝偻的轮廓蹲坐在地上。他背对着房门,却刻意将脑袋微微侧转,侧脸的轮廓正对门板,像是透过黑暗,继续与门内的她对视。
更诡异的是,每隔十几秒,就会有一片枯叶,从杂物堆的方向,轻飘飘地滚到房门底下的缝隙处。
一片接着一片。
枯树叶顺着门缝溜进房间,在地面积起小小的一堆。
他在圈地。
用满地枯叶,将这扇门、这间屋子,彻底圈成他的领地。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蹲在阴影里的人影始终没有起身。门缝里的枯叶从未间断,那股熟悉的皂角味,混杂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填满了整间屋子。
沈见余靠在门后,手脚冰凉。
她终于明白,之前几晚单纯的徘徊与观望,只是预热。今夜对方一步步拨开窗扣、探入手臂、丢入树叶,是在不断试探她的底线,也是在宣告一种掌控。
整栋楼的邻居都在装睡,无人施以援手。她被困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对面的阴影里,蹲着一个行踪诡秘、心思偏执的陌生人。他不走,也不破门而入,只是用这种细碎、磨人、无处不在的小动作,一点点摧毁人的心理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楼道里的动作终于停止。
阴影中的人影缓缓站起,拖沓的脚步声朝着六楼方向走去,一路向上,最终消失在楼梯顶端。门缝里再也没有枯叶滚入,空气里的异味也慢慢散去。
沈见余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声响,才瘫坐在门后。地面的凉意穿透衣衫,冻得她浑身发麻。
她低头看向满地散落的枯树叶,又望向那道依旧敞开的窗缝。
天亮了,黑暗暂时退去。
可她清楚,这短暂的光明毫无意义。
那个人白天会隐身在楼里的某个角落,混在邻里之间,冷眼观察。等到夜幕再次降临,他会准时出现,变本加厉地试探、恐吓。
而这栋被秘密与恐惧笼罩的老楼,只要众人的沉默一日不休,这场无止境的纠缠,就永远不会结束。
沈见余弯腰,一片片捡起地上的枯叶,指尖触到干枯的叶片,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只手残留的阴冷。
今夜只是开始。
下一个夜晚,对方的举动,只会更加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