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体育馆里没什么人,这个点会来打球的要么是校队的成员,要么就是一些初三学生逃掉晚自习然后来这里看比赛,打球什么的也没人会管,毕竟这里场地那么大,就算老师来了,他们拐个弯就躲起来了。
而徐渡这群人,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他们又是校队成员,又是初三生,不让训练的话张野槐是又惭愧又窃喜,但真要他们这个放弃晚自习去打球的话,主课老师是绝不会同意的。
所以他们初三的校队成员,不论类型,全部只能参加早晨的训练,其余时间必须正常上课,跟随学校的安排。
看到徐渡这个常年在老师眼里为好孩子的学生出现在这里,大家也不奇怪,毕竟这人还经常去网吧打灵逐,目前跟他solo过的人,就没一个获胜的,各种事件加起来,徐渡在二中的游戏,运动,学习圈里全面开花,很多人都认识他。
“渡哥,偷渡出来的?”
徐渡白了他一眼,顺势把手中的本子丢过去,“诺,你要的笔记。”
郑炜鑫眼前一亮,“哎呦,渡哥你最好了!”
看见徐渡准备绕过自己离开,郑炜鑫连忙喊道:
“渡哥别走啊。”
“咱俩打打球啊。”
“等会渡哥,你翻我书包干嘛!?”
郑炜鑫声音都变了,连忙冲上去想阻止徐渡打开书包的手,徐渡朝许疏瑾扔了一个眼神,许疏瑾不动声色地绕到郑炜鑫身后,双手紧紧抱住了郑炜鑫不让他乱动。
徐渡六年级就开始做家教了,郑炜鑫是他的第一个学生,第一次上门的时候,他穿着陈英华好几年前都不会再穿的,一件过时,老旧,褪色的灰蓝色衬衣,为了不让郑炜鑫父母辞退他,徐渡谎称自己已经初二,家里没钱,所以才出来干家教,随后拿出了一堆奖项和现场“演讲”,郑炜鑫父母才同意让他过来辅导。
他俩第一次见面,郑炜鑫就知道这人肯定还没上初中郑炜鑫是个近视眼,平常在家里的时候不爱戴眼镜,这天徐渡来他家的时候,他正捧着一碗饭蹲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家里的保姆把玄关的门打开,进来的人正是徐渡,郑炜鑫眯了眯眼,他看不清这人的脸,但隐隐约约能看清这人高挺的鼻梁,思考几秒后,再回神,这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老旧的衬衣盖不住男孩脸上的青涩,太年轻了,尽管徐渡极力掩饰脸上慌乱的神情,但是郑炜鑫依旧能看到隐藏在衣袖下,微微颤抖的小手,郑炜鑫有点怀疑自己的父母是不是被骗了。
郑炜鑫瞥了他一眼,反正父母今天不在家,他才不想上课。
徐渡脸上干干净净,这个时候的他还没近视,他用手戳了戳郑炜鑫的肩膀,又点了点自己手里的资料,“我是你的家教。”
郑炜鑫哦了一声,又转过头去,徐渡看出他不想配合自己,悄悄退了出去,藏在他的身后,环顾四周,偷偷把他们家的路由器给拔了。
很快,郑炜鑫那边传来一阵不满的“渍”声。
“破电视机,又坏了!”
徐渡接过他的碗放在了桌子上,眼睛眨巴眨巴,带着资料进了书房,郑炜鑫不喜欢陌生人进家里,看见徐渡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连忙跟了上去。
“你干嘛啊?我爸妈又不在家,你装作辅导完了拿钱就走不好吗?”
徐渡摇了摇头,他还不至于这么没责任心,“今天就辅导一个小时,等一会严阿姨要打电话过来。”
郑炜鑫又啊了一声,与此同时,家里的电话也响了起来,还没等保姆接起,他就冲了出去抢走了听筒,“歪?”
声音的那头是郑炜鑫的妈妈严可欣,语气温柔又带毒,给郑炜鑫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就知道是你郑炜鑫!”
“家里客厅昨天已经安了监控器,把你房门开着,我能看到情况,辅导的时候给我认真一点!”
“要是让我发现你不认真听课,你这辈子都别想去郊游了!!”
......家里什么时候安了监控器?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郑炜鑫脑子还在发懵,这是把自己当犯人看了啊,家里竟然装监控器?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吗?
他愣愣转过头,不远处,徐渡就站在监控器旁盯着他,眼睛,嘴角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
有了严可欣的威胁,郑炜鑫被辅导的时候还算认真,每周,徐渡都会上门过来辅导三到四次,因为是同龄人,徐渡讲得又很通俗易懂,郑炜鑫其实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但是第一次见面,徐渡和父母一起“算计”他的感受太强烈了,特别是那想藏又藏不住,看热闹的笑容,郑炜鑫还是有点不服他。
有时候为了为难徐渡,郑炜鑫故意说自己耳背,有先天性缺陷,偶尔听力不太清晰,需要他多讲几遍,而徐渡那人竟然还真答应,好多长篇也会给他复述很多次。
就这么教了两个月,徐渡的嗓子终于扛不住,有点哑了。
郑炜鑫生出一丝愧疚,上课总是扭扭捏捏,反倒是徐渡觉得没什么,吃了几颗润喉糖又继续正常辅导。
徐渡嗓子哑的那几天,正好讲到上一级的知识重点,郑炜鑫听得有点懵不太懂,发呆中,他迷迷糊糊头昏脑涨,只感觉徐渡这人像一只鸭子在他的面前嘎嘎叫。
郑炜鑫感觉有点好笑又强硬忍住没笑出声来。
徐渡和郑炜鑫在校外不经常见面,偶尔遇上,不是徐渡这边一堆人,就是郑炜鑫那边一堆人,几乎没有停下来打过招呼,双方就匆匆离开了。
唯一一次他们在校外有交集的时候,是郑炜鑫逃课出去,跟人玩钱,网吧电脑上随机生成攻城游戏,郑炜鑫输了七十块钱,等到交钱的时候,他身上竟然一分钱都没有,跟他赌钱的有三个人,那两人是初中的,看着就比他大一圈,几个人围着郑炜鑫揍了他一顿,郑炜鑫被揍得嗷嗷叫,徐渡和柯钟南刚好经过,听到熟悉的声音,徐渡连忙冲上去把人救了出来,他替郑炜鑫还了钱,又补了三十凑了个整,这件事才翻篇。
被救走之后的郑炜鑫不敢一个人回家,就一直跟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后,徐渡发现了之后就让柯钟南先走,然后慢慢停下脚步等着身后一直低头,脚步一直没有停下的郑炜鑫跟上来。
郑炜鑫一直低着头,丝毫没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下脚步,他直愣愣撞上了徐渡的胸膛,“啊呀!”
抬头后,是徐渡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一直跟着我们干嘛?”
郑炜鑫不敢看他,小声说:“你能....回家跟我妈妈解释一下下吗?”
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徐渡顺着视线望过去,郑炜鑫原本干干净净的衣袖,裤腿....全身上下都是脚印,徐渡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后来就是严可欣在家里焦急等待孩子归来时,在路口看到浑身都是泥灰的郑炜鑫,他的旁边还站着徐渡,严可欣气得要命,厉声问道他跑哪鬼混去了。
郑炜鑫最怕他妈这副厉鬼索命的模样,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看到这,徐渡向前走了一小步,正好卡在他们中间,“图书馆那条路在翻修,他不小心掉进施工管道里了,我们好几个人拼命才把他救了上来。”
这话一出,严可欣立马降下火,声音变得温柔担忧,直接抱起了郑炜鑫,一个劲的看他有没有受伤。
身后,是郑炜鑫投来的崇拜眼神。
这次之后,郑炜鑫就很少逃课,甚至没再去过网吧,唯一一次是因为他在外面看到了徐渡。
着急回家吃蛋糕的那一天,他看见徐渡跟着上次揍他的那伙人进了网吧,旁边是柯钟南,他靠着电竞椅上,徐渡在操作,柯钟南在喊话,没多久,对面就输了一百多来块钱。
而等到那三个初中生准备交钱的时候,徐渡抵住了领头那人攥着几张零碎钞票的手,冷冷地对着他们说:“我不要钱,你们以后不许再和郑炜鑫赌博,下次见到他还要跟他道歉。”
围观到这一步的时候,要不是围观的人多,郑炜鑫都想现场给他磕个头了,这简直就是他大哥!
从这开始,徐渡说的话简直比严可欣的话还好使,徐渡让他往西,他绝对不往东,一直到郑炜鑫上初中后,徐渡提出了辞职,他觉得郑炜鑫已经不需要他来辅导了,他需要能力更强的人带他。
那一天,郑家三个人握着他的双手,一个泪流满面不让他走,一个满眼不舍苦苦挽留,还有一个死命往他手里塞红包的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