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黎忧心到教室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特意来得很早——比平时早了整整二十分钟。
不是想躲谁,就是……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洛抚生。
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图书馆三楼,暖黄的灯光,洛抚生握住她的手时冰凉的指尖,还有那句:“我也喜欢你”。
她昨晚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想那些画面,想着想着就抱着被子傻笑,笑完又捂住脸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谭闲怜坐在座位上,正慢悠悠地翻着一本英语书,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眼神,亮得有点过分。
黎忧心心里咯噔一下。
“早啊。”她假装镇定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早。”谭闲怜的视线跟着她移动,“今天来得挺早啊。”
“嗯。”
“昨晚睡得怎么样?”
黎忧心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行。”
“还行?”谭闲怜把英语书合上,托着腮看她,“真的还行——吗?”
黎忧心把书包放下,没回头:“你到底想问什么?”
谭闲怜笑了一声。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黎忧心旁边,在她同桌的位置上坐下。
黎忧心的心跳快了一拍——那是洛抚生的位置。
“昨晚”谭闲怜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在图书馆三楼看见了一些东西。”
黎忧心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会在那儿?”
“还书啊。”谭闲怜理所当然地说,“谁知道运气这么好,正好撞见某些人——”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
“——额头抵着额头,手牵着手,说什么你赖不掉了。”
黎忧心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谭闲怜!”
“哎,在的呢,”谭闲怜笑得眼睛弯弯的,“怎么啦?我说错什么了吗?”
黎忧心捂住脸,不想看她。
谭闲怜笑得更开心了。
她伸手拍了拍黎忧心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所以昨晚回来之后,有没有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黎忧心的肩膀抖了一下。
“有没有半夜三点还醒着,对着天花板傻笑?”
黎忧心把脸埋得更深了。
“有没有——”
“谭闲怜!”黎忧心终于抬起头,脸已经红透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谭闲怜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她举手投降,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不过我真的挺好奇的——你们谁先表的白?”
黎忧心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我。”
“哇哦。”谭闲怜挑了挑眉,“我们黎忧心同学这么勇的吗?”
“我……”
“然后呢?她怎么说?”
黎忧心想起昨晚洛抚生说的那些话,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她也喜欢我。”
谭闲怜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啧了一声。
“所以你们俩互相暗恋。”
黎忧心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谭闲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噗地笑出声。
“我的天,”她笑得肩膀直抖,“你们俩可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憋。”
黎忧心被她笑得脸红,小声嘟囔:“我也不知道她……”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她也喜欢你?”谭闲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黎忧心同学,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她每天给你带早餐,下雨天给你多带一把伞,你在画室发呆的时候她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这你都看不出来?”
黎忧心愣住了。
“我……”
“你以为你偷偷画她的时候,她不知道?”谭闲怜摇头叹气:“她每次看你画画,嘴角都快翘上天了,只不过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黎忧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谭闲怜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够了,终于收起调侃的表情。
“行了,”她拍拍黎忧心的肩膀:“恭喜你啊,得偿所愿,终于不用再憋着了。”
黎忧心看着她,眼睛有点亮。
“谢谢你,闲怜。”
“谢我什么?”
“谢你……”黎忧心顿了顿,“谢你那天问我。”
谭闲怜笑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我是你朋友嘛。”
黎忧心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窗外,阳光开始慢慢亮起来。
教室里逐渐有了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
黎忧心下意识地抬头。
是洛抚生。
她站在门口,穿着整齐的校服,头发还是那样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然后落在黎忧心身上。
黎忧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洛抚生的嘴角微微上扬,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黎忧心看见了。
谭闲怜在旁边轻轻感叹一声。
“年轻真好。”
“我先回座位了。”她站起来,压低声音对黎忧心说:“你们慢慢对视。”
黎忧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溜回了后排。
洛抚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放在黎忧心的桌上。
温的。
黎忧心看着那盒牛奶,又看了看洛抚生。
洛抚生没看她,只是低头翻书。
但黎忧心看见她的耳尖有点红。
她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那盒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暖得像有阳光在流淌。
后排,谭闲怜托着腮看着这一幕。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纪邢乐。
纪邢乐正趴在桌上补觉。
谭闲怜叹了口气。
早读课下课,教室里乱哄哄的。
谭闲怜从前排晃悠回来,路过洛抚生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洛抚生的课桌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旁边放着笔袋,但——
没有笔记本。
谭闲怜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她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洛抚生,你笔记呢?”
洛抚生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什么笔记?”
“数学笔记啊,”谭闲怜指了指黑板上还没擦的板书:“这节课的笔记,你记哪儿了?”
洛抚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练习册,上面只有几道已经做完的题,确实没有一个字是笔记。
她沉默了一秒。
“不需要。”她说。
谭闲怜:“……”
谭闲怜:“你认真的?”
洛抚生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做题。
谭闲怜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这就是学霸吗?
这就是年级第一吗?
这就是那种我上课不用记笔记因为我都记住了的怪物吗?
她摇了摇头,正要回座位,余光瞥见旁边的纪邢乐。
纪邢乐正低着头,一脸专注地摆弄着手腕上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