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虚看出她确实嫌弃,低头道歉后连忙跑到茶桌旁含茶漱口,等把茶壶的水全吐完才作罢。
重知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衣冠得体,连发髻都工工整整,反观自己,不该露的露了个干净。
哎,世风日下,成何体统。
回来时,重知给自己盖上被子,安静闭眼躺着。
裴听虚悄无声息爬上床,躺在她身侧,蹭蹭她的脸。
在她耳边小声吹气:“阿姐说都可以依我,是真的吗?”
重知随意嗯了声。
说得好像不依就不会偷偷做一样。
裴听虚又开始压上来,她身子要比重知宽大一些,整个人压下来竟然不觉得重,那么高大的人,却是薄薄一片。
“事成之后,我想回云岭。”
重知:“嗯。”
裴听虚耳朵紧贴她的胸膛,仔细聆听里面的心跳,与她十指相扣,她握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就地捏碎一般。
重知吃痛皱眉,没有睁眼也没有吭声,就这么任她捏。
两人就此安静下来,没有再继续。
也不知裴听虚这出去一趟和谁说了什么,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又或者是被她之前的情绪影响到了。
若是能让她好受点,想捏就捏吧,把她两只手都捏碎也没事,反正这条命也是她给的。
可能是牵手的时间太久,总感觉相贴的手心又火热又黏糊,连带整条手臂也麻麻的。
正当她踌躇怎么回事时,已然陷入梦乡。
日落西斜,红日隐入山头。
裴听虚面若白纸从重知胸膛抬头,撑着手想坐起来,结果胳膊打颤没有一点力气,还差点砸到重知。
她深吸口气,却喉咙痒痛,止不住咳嗽起来,她捂着嘴,企图抑制咳嗽,效果甚微。
她弄出的动静不小,重知却像睡死了过去,一动不动,被扣住的手掌不再像刚才那样反扣,而是手指无力地随她的动作摇摆。
她翻身下床,结果出师不利,膝盖硬生生砸向地板,咚的一声仿若块石头落地。
她这才发现自己裸露出来的手臂已经形若枯槁,骨头高高隆起,皮肉松松垮垮几乎挂不住。
她没时间顾自己,眼见马上天黑,赶紧给重知的衣裳穿好。
等她处理差不多时,门被推开了。
孟云开轻手轻脚进来并关上门。
屋里昏暗,只看到床榻边有个黑影,凑近一看,差点没被她的样子吓死。
裴听虚的血被吸了大半,身上营养流失,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凸,皮肤尽显老态,若不是认得出样子,孟云开真以为是哪家老妪闯进来蹲着。
孟云开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那里的对比最明显,重知的手细腻光滑、纤细光洁,而裴听虚的手干瘪松弛,沟壑纵横,看起来好不骇人。
再看了眼重知无知无觉的睡容,心中隐隐不安,“你不会是自作主张没告诉她吧?”
裴听虚想说什么,咳嗽比话先出口,又开始漫无止尽的低咳。
孟云开去给她倒水,发现水壶早已见底,准备出去再打点水时,裴听虚叫住她。
“我咳…我不打紧,快动手。”
孟云开犹豫半瞬,丢下茶壶,从怀中取出连环结牢牢套在两人手上,打了个死结,又从瓷瓶中倒出药丸塞进裴听虚嘴里。
孟云开再次叮嘱:“先别吞,你想好了哦,你俩都不会死,但途中有什么差错,我无法担保,事成与否,重知醒来后,她会是什么反应做什么更不得而知。”
裴听虚点头,表示知道。
孟云开没再说什么,开始掐诀。
——
重知这一觉睡得极好,连梦都没做,安安静静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大天亮。
许是睡得太安稳,忍不住赖了会儿床,揉揉眼睛,忽觉手心刺痛。
睁开眼发现手掌心有一条已结了血痂划痕,伤口不深,但张合手掌却隐隐作痛。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出现的伤,只记得睡前被裴听虚牵着时,可什么事都没有。
思即,她莫名有些心慌。
她抬眼观察四周,发现外面已是深夜,屋里仅有一盏油灯照明,借着薄弱的光线,依稀能看到对面床铺似乎躺着个人。
孟云开一直在屋里等着,听到她起床的动静,像是偷偷摸摸的小头被发现一般下意识躲藏,可能想到不可避免,又默默走到她跟前。
神色庄重:“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