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宁柔从宁雪吟和赵婉面前走过时，她俩都是一副错愕的表情，原本准备的一肚子“安慰”话语，此刻全堵在了嗓子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妈，她没吃错药吧，这么听话？”宁雪吟侧头，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死死盯在宁柔的背影上。

“我也不知道……”赵婉皱着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两人凑近了些，小声蛐蛐起来。

宁国安倒是很满意宁柔这幅顺从的模样，眼角的笑纹比平时深了几分。宁柔走近时，他伸出手，热络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身边，一脸慈父样。

“柔柔，来，站到爸爸身边来。”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面向台下，声音洪亮，“各位，旁边这位便是我的女儿宁柔。”

不等他给任何暗示，宁柔就已经侧了点身，朝台下众宾客礼貌地鞠了个躬，姿态乖顺得无可挑剔。

宁国安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声音也更加响亮：“借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我打算把柔柔和小彦的婚讯也宣布一下。”

“等等，爸爸。”宁雪吟突然从侧边走上前来，步伐轻快，笑容温婉，“既然是姐姐的终身大事，当然也要问问姐姐的意见。”

宁国安很是宠爱这个小女儿，对于她的突然打断，他不仅不恼，反而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是爸爸考虑不周。”然后看向宁柔，用那种施舍的语气问道：“柔柔，关于婚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宁雪吟顺势站到宁柔身旁，温柔地笑着，嘴唇没怎么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我都好心为你争取了，有什么意见就赶紧说吧。”

宁柔知道她哪有什么好心，不过是不甘心事情的发展没有如她预料那样。

所以宁柔装作听不懂，眉眼弯弯，笑得比宁雪吟还要温柔。她的目光掠过台下，在顾时面沉如冰水的脸上停了一瞬，发现他正死死的看着她，于是她的嘴角就扬得更高了。

“谢谢爸爸为我安排。”她收回视线，语气轻柔“一切听爸爸的。”

宁雪吟的笑容僵在嘴角，其他等着看戏的人也愣住了，只有宁国安的笑声更加爽朗。

“那好。”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地开口，“下面，我正式宣布——”

“抱歉，打断一下。”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身着黑色西装，步伐从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台上，对宁国安点了点头。

“我是顾氏集团顾时先生的特别助理，林砾。”

林砾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就像机器一样，他推了推眼镜，笑容礼貌但总觉得少了点人味儿。

宁柔多看了他一眼。

这人站姿实在是太标准了，肩线、腰线、膝盖弯曲的角度都像用尺子量过，标准到有些诡异的程度。

全场已经安静下来，她收回目光再看向刚才那个位置，发现顾时已经不在了。

林特助没有寒暄，直切主题：“顾氏不同意宁柔小姐与周家的婚事。”

宁国安脸色骤变，喉咙里滚出一声压着怒意的低音：“林特助，这是我们宁家的家务事，顾氏恐怕。”他没敢把话直接说死。

“宁先生，”林特助又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不容商量，“我想您误会了，我是来通知您的，不是来征求您意见的。”

台下众宾客们交换着眼神，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情况？顾氏怎么会插手宁家的婚事？”

“这不明摆着砸场子嘛，难道宁家之前得罪了顾氏？”

“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宁雪吟忍不住了，她上前半步，下巴微扬，冷笑了一声：“林特助，你说是顾总的意思，我请问顾总人呢？”她斜眼看向宁柔，嘴角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你该不会是我姐姐请来的演员吧？”

她总算明白宁柔今晚为什么这么反常了，原来是留了这一手，但堂堂顾氏的掌权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被宁家踩在脚底的女人出面？简直是笑话。

她凑到宁柔耳畔，语气轻蔑：“就你也想攀上顾时这棵大树？我亲爱的姐姐，就算找人演戏，剧本也靠谱点儿吧。”

宁柔偏头看她，眼神平静中透着清冷，盯久了会让人觉得后脊发凉。

“怎么，我说的不对？”宁雪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戏谑的神情。

林特助正要开口。

“我在这。”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顾时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出来，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清晰，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畏惧的从容。

正主出现了，宁雪吟抱着双臂，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她侧身对宁柔低声说道：“宁柔，你真是活该啊，现在你不仅得罪了爸爸，还得罪了顾总，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京城待下去。”她已经想象到宁柔被顾时当面拆穿后，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了，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宁柔没有接话，她看着已经走到她们跟前的顾时，勾着唇角，露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