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墨出去后,段惜槿才松了松原本僵硬的腰背,眸光里的水汽将她的自信打得七零八落,似乎从未如现在这般不知所措。
她缓了缓呼吸,让苏墨回北境也是一念之间想到的筹谋,李朝鸿、李安生,苏墨若不在北境,整个大夏的军队,便是李家的天下。
她恍惚间发现段氏的根基竟是这般的羸弱,只要她那舅父轻轻一拉,整个段氏便如那藤蔓,齐齐落了下来。
只是明明对于苏墨寄予厚望,她却没有任何的心思想拉拢对方,似乎自己的稚气忽然开始作祟,不再是那个景乐宫里筹谋的大公主,不过是那冷宫里瑟瑟发抖的女孩罢了。
她抬眸,看到门口闪烁的影子,苏墨的性子便是那样,有时候不管不顾,有时候却又思虑太多,她不会讨饶,却是在行动中处处展露着内心,那样一个纯粹的人,不就是自己喜欢的模样吗?
可……那样的人,喜欢的似乎又不仅仅是自己,她太良善,于是将那份善意到处散播,段惜槿抿了抿唇,终是又有些怒意跑了出来。
她微微侧身,闭上眼睛,几日的忙碌让她本就不算强健的身子更为疲惫,只是她似乎习惯了床榻边上有苏墨的存在,如今真的赶走了,整个营帐竟是冷得让她有些想发抖。
“鬼影,你让我进去陪她一会儿。”
“殿下已经睡了,苏大人……”
“我知晓这有些难为你,只是于我,今日一别又要许久见不到她,放心,我不会吵到她的。”
那头的鬼影似乎思考了半晌,终是应了下来,“莫要吵到殿下。”
“好,多谢。”
段惜槿便这么等着,她能听到身后地上有轻微的铺被褥的声响,又过了一会儿,营帐里终是更安静了。
不知是不是这人便这么躺在那,暖意便能自然地流淌,可过了一会儿,段惜槿又感觉有些不够了,她转过身去,看到苏墨的眼睛,便那样痴痴地看着自己。
原本该是看着背影的,现在,两人便瞧着对方,段惜槿有些看不清眼前人,太暗了……
她伸手,“上来。”
苏墨似乎犹豫了一下,她坐起身,手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段惜槿微微蹙眉,等到苏墨坐在床榻上,她的手便落到了她的眼睛处,还有些湿润,指尖慌乱的缩回,那嘴里的话却还是那样,“倒是难得,能让你哭一场。”
苏墨没做声,只是将段惜槿那手指重新握住,放到自己的唇瓣,又吻了吻,她心口处的疼痛似乎通过那亲吻慢慢传递,段惜槿也疼起来,她抬眸,看着苏墨的眼睛,“本宫是个极小气的人。”
苏墨哽咽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被抱着,紧紧的抱着,段惜槿的身体轻易的垮了下来,她的脸埋在苏墨的脖颈间,手在对方的后背重重的拍了两下,苏墨的手只是轻柔的顺着她的背脊,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段惜槿的眼里重新也盈满了眼泪,好似两个带着盔甲的人,忽然都卸下了外壳,苏墨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又拍了两下,可似乎力气小了很多,段惜槿听到苏墨继续说道:“北境这边别担心,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保北境无虞。”
“你要活着。”段惜槿沉声道。
“嗯,”苏墨此时倒是轻松了一些,她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我还要回大都见你,我不会死。”
苏墨没法说出此刻她的舍不得,好像慢慢的,真的习惯了守在段惜槿的身边,便如方才,明明自己已经走出了营帐,最终还是决定回来。
她不放心段惜槿,更重要的是,她依赖对方,便如段惜槿睡在床榻上需要那边上的存在,苏墨又何尝不是?
怀抱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苏墨低头瞧着对方的睡颜,心忍不住发软发涩,她躬下身去,轻轻吻了吻段惜槿的唇瓣,柔软的触觉让后者的唇角轻轻扬了扬,苏墨感觉整个身子都被那点笑意给覆满,她微微仰头,忍住再次亲吻的欲望,只能痴痴的看着营帐上头的一角。
月儿终是困了,躲进山头休憩,日头的光亮从山的另一头跑出来,有一丝落入营帐里,苏墨转过头去,眉间的倦意轻轻收了收。
后半夜段惜槿睡着的时候苏墨便将手臂抽出,想着早上出发的时候不需要惊醒对方,如今真的天亮了,只能又细细地看着段惜槿的眉眼,而后略有些舍不得地坐起身来。
她走到营帐外,鬼影此时从另一侧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苏墨回看营帐的方向,“好好照顾殿下。”
鬼影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从腰间取出一个令牌,“殿下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