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更久,玉笙楼的檐角挂满了冰棱,像一排排倒悬的利剑。
街市上却热闹非凡,百姓忙着祭灶、扫尘,而朝堂之上,却已悄然燃起烽火。
萧景琰如今已是礼部主事,虽官阶不高,却因在科举案中揭发副主考受贿,得皇帝“勤勉可嘉”四字评语,开始进入权力核心的视野。他依旧住在城西那间破庙改建的陋居,案头堆满卷宗,墙上挂着一幅大胤疆域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地官员的派系与把柄。
这日清晨,他收到一封无名信,信纸用的是宫中才有的“金粟笺”,墨迹清峻,笔锋如刀:萧景琰盯着那“故人”二字,久久未语。他认得这字迹——是谢无欢。
可谢无欢不是已被软禁在沈府别院?
三日前,沈崇以“献艺”为名,将他召入府中,自此音讯全无。
坊间传言,谢无欢因不肯为沈崇私藏的“北狄密图”解译,已被秘密处死。
萧景琰披上黑裘,将一柄短刃藏入袖中,悄然出城。
玄武门左角楼,是宫城最偏僻处,平日只有巡夜禁军经过。今夜却异常安静,连更鼓都停了。
他登上角楼,只见一人立于雪中,披着素白斗篷,背影清瘦如柳。“你竟真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如玉磬轻击。
萧景琰眯眼:“谢无欢?你没死?”
“死?我若死了,谁来告诉你——沈崇已在宫中埋下‘火种’?”他转身,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眼底却寒如冰霜。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递过去:“这是北狄与沈崇往来的密信副本,藏在沈府密室的夹墙中。我用三日时间,换来了它。”
萧景琰接过,展开一看,心头一震——信中明确记载,沈崇已与北狄可汗约定,待春暖花开,边军将“主动后撤三十里”,放敌军入关,换取割地三城与百万银两。
“这不可能!”萧景琰低喝,“边军统帅是忠良之后,怎会听命于他?”
谢无欢轻笑:“你忘了‘青蚨令’?那是一种毒药,无色无味,却能让人神志渐失,唯命是从。沈崇已用它控制了边军七名副将,只待主将一死,便可易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