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清晨,总是来得安静又温柔。
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未散,白蒙蒙的雾气缠绕着整片民宿院落,远山含黛,近树含霜,空气清冽干净,带着冬日独有的微凉。
一夜安稳无扰。
两院依旧隔着数十米青石小径,各自寂静,各自安守。
姚瑶靠在值班室椅上浅歇了半宿,暖气融融,心神安稳,是这阵子睡得最踏实的一夜。没有喧闹折腾,没有彻夜紧绷,只因心底清楚,一院之隔,有人相伴。
天光渐亮时,她准时醒过来。
眼底疲惫尽数褪去,眉眼清透,整个人松弛利落。
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推开值班室门,绕着庭院简单巡检晨间状态。
冬季日出偏晚,清晨游人未起,整片度假村安静得只剩风声、水汽声。
私汤白雾缓缓飘散,庭院石阶带着薄薄露水,干净清冷,静谧如画。
她身上还披着昨夜那件深色外套。
宽大衣料罩着她单薄的身形,袖口微长,堪堪遮住指尖,松松垮垮落在肩头,自带一种慵懒又温顺的氛围感。晨风吹动她额前碎发,眉眼干净柔和,素颜通透,被山间微凉的晨气衬得愈发清丽。
她沿着小径缓步往前走,打算检查晨间庭院排水、汤池温度、户外设施。
刚转过中庭拐角,迎面便遇上了出门的陆清辞。
他应该是早起透气,简单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干净黑色休闲卫衣,随性松弛,褪去了职场所有凌厉矜贵,多了几分少年般的清挺利落。
晨光穿透薄雾,淡淡落在他肩头,眉眼清隽,气质干净。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微微一顿。
清晨的相遇,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陆清辞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便再也挪不开。
映入眼帘的,是薄雾晨光里温柔娇小的身影,她披着他的外套,衣衫宽大、身形纤细,眉眼温顺干净,浑身裹着属于他的气息。
那一瞬间,心底隐忍克制多年的情绪,轰然翻涌。
他看过她无数模样——年少笨拙、委屈落泪、勤恳奔波、职场利落、舞台发光。
却从没见过这般温柔缱绻、岁月静好的模样。
属于他的衣物,穿在她身上,适配得不可思议。
亲密、缱绻、温柔,无声无息,胜过所有言语。
他静静凝望着她,眼神太深、太沉、太专注。
不再是往日克制清淡的平视,不再是分寸得当的打量,眼底翻涌的动容与偏爱,浓郁得几乎藏不住。
直白、灼热、安静,又深情。
经年克制的心动,在清晨这一眼里,彻底破了防。
姚瑶被他看得心口发紧,呼吸一滞,下意识停下脚步。
那道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滚烫,毫无掩饰,直直落在她眉眼之间,看得她无处可躲。
多年相处,她最熟悉他的清冷自持、波澜不惊。
她从未见过陆清辞这般失度、这般失控、这般沉凝的眼神。
心底的慌乱瞬间炸开,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清楚察觉到——
他看她的眼神,早就不止兄长、不止上司、不止熟人。
那是男人看向心动之人,藏不住的凝望与沉溺。
暧昧的薄冰,彻底碎了。
多年维持的分寸,彻底晃了。
山间风轻轻吹过,雾气浮动,晨光细碎。
两人静静对立在青石小径上,隔着短短几步距离,无人说话,却心事汹涌。
最先回过神的是姚瑶。
她心慌气短,不敢再与他对视,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迅速垂下眼眸,避开他深沉的目光。
耳尖不受控制的发烫,一路蔓延至脸颊,染上淡淡的薄红。
她不敢多想,不敢深究,更不敢戳破。
自知之明再次牢牢拽住她的理智。
哪怕他眼神失控,哪怕他偏爱汹涌,哪怕朝夕陪伴动心,他们依旧隔着山海悬殊。
家世、阶层、产业、利益、年岁,条条横亘在前,根本无从跨越。
心动无用,偏爱无用,暧昧无用。
终究是不合适,终究是不能,终究是要守分寸。
姚瑶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涟漪,敛去眼底慌乱,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礼貌。
“陆总,早。”